三日后,太湖,西山岛。
夜色如墨,湖面起了薄雾,芦苇荡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十几条小船隐在芦苇丛中,船身涂成黑色,与夜色融为一体。
林烬蹲在一条小船的船头,身穿黑色水靠,脸上涂了淤泥,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雁翎刀——这是徐漠为他准备的,刀身狭直,刃口锋利,虽不及绣春刀沉重,但更适合水战。
身后,徐漠和十二个天机阁好手屏息凝神。
“消息确定吗?”林烬低声问。
“确定。”徐漠点头,“屠千山今晚会押送一批‘货物’经过这片水域,送往湖州。押送的是他手下三大将之一的‘分水犀’牛猛,开脉三重,水性极好,手下有五十人。”
“货物是什么?”
“人。”徐漠声音冰冷,“三十个童男童女,都是最近江南各地失踪的孩子。屠千山要用他们的血,修炼一门邪功。”
林烬握紧刀柄。
用孩童练功,该杀。
“我们有多少人?”
“连我在内,十三个。”徐漠道,“但都是淬体八重以上的好手,精通水战。另外,我在下游安排了三艘快船接应。”
十三对五十。
敌众我寡,且对方有开脉三重高手坐镇。
但林烬眼中没有惧色。
这三天,他通过系统兑换了一门水战武学《踏浪步》,虽然只是黄阶中品,但配合他前世的特种作战经验,在水上的机动性大增。更重要的是,徐漠给了他三颗“爆气丹”,服用后可在半柱香内将内力提升一个小境界,代价是事后虚弱三天。
他留了一颗,其余两颗分给了徐漠和另一个叫老吴的好手。
“记住,”林烬看着众人,“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敌人,是救孩子。得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众人点头。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
来了。
透过薄雾,能看见五条大船缓缓驶来。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着重物。每条船上有十来人,船头船尾各站两个瞭望的,中间的人或坐或卧,看似松懈,但手中都握着兵器。
最中间那条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魁梧汉子,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头——正是“分水犀”牛猛。
“准备。”林烬压低声音。
小船悄然划出芦苇荡,如幽灵般靠近。
距离三十丈时,牛猛忽然抬头,眼神如电:“有动静!”
话音未落,林烬已从船头跃起,脚踏水面,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扑到了最近的一条大船上!
“敌袭!”船上人惊呼。
但林烬的刀已经挥出。
刀光如雪,瞬间斩翻三人。他毫不停留,借力跃向第二条船,刀随身走,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找死!”牛猛怒吼,从船头跃下,手中两柄分水刺如毒蛇般刺向林烬后心。
林烬不回头,反手一刀。
“铛!”
刀刺相撞,火星四溅。
林烬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三步。开脉三重,果然厉害。
但他不退反进,刀势一转,直劈牛猛面门。
牛猛冷笑,分水刺交叉格挡,同时一脚踢向林烬小腹。
两人在船头激战,刀光刺影,快如闪电。周围的水匪想帮忙,却被徐漠带人拦住,芦苇荡中杀声四起。
林烬越打越心惊。
牛猛不仅内力深厚,水性极佳,招式更是刁钻狠辣,专攻下三路。更麻烦的是,他身上的骷髅头挂饰会发出诡异的铃声,扰人心神。
若非林烬有清心咒护体,恐怕早已中招。
“小子,功夫不错。”牛猛狞笑,“但可惜,你今天得死在这儿!”
他忽然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用力一吹。
“咻——!”
一道蓝色烟花冲天而起。
信号!
“他在求援!”徐穆大喊,“速战速决!”
林烬眼神一厉,吞下爆气丹。
药力化开,丹田中涌起一股热流,内力瞬间暴涨!虽未突破开脉,但已接近淬体九重巅峰。
他再次出刀。
这一刀,比之前快了三分,狠了五分。
牛猛脸色一变,急忙格挡,但刀锋还是在他胸口划出一道血口。
“你……”他惊怒交加。
林烬不答,刀势如潮,一刀快过一刀。牛猛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撤!”牛猛终于怕了,转身想跳船。
但林烬的刀已经追了上来。
“噗嗤!”
刀锋从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牛猛僵住,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究竟是谁……”
“杀你的人。”林烬拔刀。
牛猛倒地,气绝。
主将一死,剩下的水匪顿时乱了阵脚。徐穆带人趁机猛攻,很快将五条船控制住。
“快,找孩子!”林烬下令。
众人冲进船舱。
果然,底舱里挤着三十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五六岁,个个面色惊恐,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林烬尽量放柔声音。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最外围的两条船突然爆炸!火光冲天,碎木横飞!
“有埋伏!”徐穆嘶吼。
湖面上,数十条小船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每艘船上都站满了黑衣人,手持弓弩,箭矢如雨般射来!
“噗噗噗——”
几个天机阁好手中箭倒地。
“中计了!”老吴咬牙,“他们故意用孩子做饵!”
林烬脸色铁青。
他早该想到的。屠千山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暴露行踪?
“护住孩子,往芦苇荡撤!”他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用船板做盾,护着孩子们往芦苇荡方向撤。
但对方的箭太密了,不时有人中箭。更糟的是,芦苇荡方向也出现了敌船——他们被包围了。
“少阁主,你们走,我断后!”徐穆拔出长剑,眼中决绝。
“一起走!”林烬挥刀格开几支箭。
“走不了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一艘大船缓缓驶出,船头上站着一个黑袍人,五十多岁,面容枯瘦,眼神如鹰,双手干瘪如鸡爪,正是“血手人屠”屠千山。
开脉六重!
“林烬,本座等你很久了。”屠千山盯着林烬,像盯着一只猎物,“交出天机玉佩,本座留你全尸。”
林烬握紧刀:“想要玉佩,自己来拿。”
“好胆。”屠千山冷笑,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来!
好快!
林烬只觉眼前一花,屠千山已到面前,一爪抓向他咽喉!
他急忙挥刀格挡,但屠千山的爪法诡异至极,竟绕过刀锋,直取他胸口!
“铛!”
千钧一发之际,徐穆一剑刺来,逼得屠千山收爪。
“找死。”屠千山眼神一冷,反手一爪,抓向徐穆心口。
徐穆挥剑格挡,但屠千山的爪力太强,剑被震开,胸口留下五道血痕,深可见骨!
“舵主!”众人大惊。
“快走!”徐穆咬牙,再次挥剑扑上。
但他根本不是屠千山的对手,不过三招,就被一爪拍在肩上,骨头碎裂,吐血倒地。
“一个都别想走。”屠千山扫视众人,“今天,天机阁在江南的势力,就此除名。”
他一步步走向林烬。
“小子,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玉佩,交出来。”
林烬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拼了。
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但就在这时,湖面上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屠老鬼,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紧接着,一道人影踏浪而来,快如奔马,几个起落就落到船头。
来人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劲装,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山刀,气息赫然是开脉五重!
“韩师兄!”徐穆惊喜。
来者正是天机阁谢长老的弟子,韩冲。
屠千山皱眉:“韩冲?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韩冲冷笑,“屠老鬼,三年前你偷袭我师父,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就凭你?”屠千山不屑。
“加上我呢?”又一个声音响起。
一艘快船破雾而来,船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赵莽!
他一身便服,手中提着绣春刀,身后跟着十几个精悍汉子,个个眼神锐利,显然是锦衣卫中的好手。
“赵千户?”林烬一愣。
“林千户,别来无恙。”赵莽咧嘴一笑,“陛下听说江南不太平,特命属下南下助您一臂之力。”
新帝派的人。
林烬心头一暖。
屠千山脸色阴沉下来。
一个开脉五重的韩冲,他还不放在眼里。但加上赵莽带来的锦衣卫好手,还有林烬这个虽然修为跌落但战斗经验丰富的变数,胜负就难说了。
“好,很好。”屠千山眼神阴冷,“今日算你们走运。但林烬,你记着——天机玉佩,本座志在必得。还有你母亲的命,本座也要定了。”
他忽然挥手:“撤!”
水匪们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雾中。
“追不追?”韩冲问。
“穷寇莫追。”林烬摇头,“先救孩子,治伤员。”
众人忙碌起来。
三十个孩子被转移到安全的小船上,由赵莽带来的锦衣卫护送回岸。徐穆伤势虽重,但未伤及要害,敷药包扎后已无性命之忧。
“少阁主,”韩冲走到林烬面前,单膝跪地,“属下奉谢长老之命,特来听候调遣。”
“韩师兄请起。”林烬扶起他,“谢长老可好?”
“师父安好,只是三年前被屠千山偷袭,留下旧伤,不便远行。”韩冲道,“师父让属下带句话:天机阁等待少阁主二百年,今日重聚,当重振声威,诛灭九幽楼,清理门户。”
“我明白。”林烬点头。
赵莽也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千户,陛下有密旨。”
两人走到船尾。
赵莽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林烬。
信是新帝亲笔,内容简洁:
【林爱卿:江南之事,朕已知悉。屠千山不足惧,然九幽楼另一副楼主‘鬼书生’司马空,已于半月前潜入京城,目标恐为朕。朕安危无虞,但需爱卿速归。江南之事,可托付韩冲、徐漠。见信速返。】
司马空潜入京城,目标新帝?
林烬心头一沉。
太后死后,九幽楼果然贼心不死,竟将矛头对准了新帝。
“陛下安危如何?”他问。
“陛下身边有萧统领和东宫暗卫保护,暂时无虞。”赵莽道,“但司马空此人诡计多端,擅长用毒用计,防不胜防。陛下希望您能回京,主持缉邪司,专司对付九幽楼。”
回京。
林烬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湖面上忙碌的众人。
江南这边,刚开了个头。母亲还在岛上,屠千山虎视眈眈,天机阁江南分舵需要他坐镇……
但新帝那边,更危急。
司马空若真得手,大晟将再陷动荡,他这三个月的血战,都将付诸东流。
“赵莽,”他抬头,“你带了多少人来?”
“连属下在内,二十人,都是北镇抚司的好手。”赵莽道,“另外,陛下还调了五百京营精锐,三日后可到苏州。”
五百精锐。
足够稳定江南局势了。
“好。”林烬做了决定,“韩师兄。”
“属下在。”
“江南这边,就交给你和徐舵主了。京营精锐三日后到,你们配合他们,清剿太湖帮,救出所有被掳的孩子。”林烬顿了顿,“另外,我母亲……就拜托你们了。”
“少阁主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夫人安全。”韩冲郑重道。
林烬点头,又看向赵莽:“我们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赵莽道,“陛下说,司马空可能就在这几日动手。”
“那就明日一早。”林烬道,“今晚,我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事?”
林烬看向屠千山逃走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给屠老鬼留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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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太湖帮总舵,洞庭西山。
屠千山坐在大厅里,脸色阴沉。今晚的计划本来万无一失,却半路杀出个韩冲和锦衣卫,功亏一篑。
“废物!”他一掌拍碎椅子扶手。
下面跪着几个头目,瑟瑟发抖。
“帮主息怒,属下……属下也没想到……”
“没想到?”屠千山冷笑,“本座养你们何用?!”
他正要发火,忽然神色一动,猛地抬头:
“谁?!”
大厅门被推开。
林烬独自一人,提着雁翎刀,缓步走进来。
“屠千山,”他声音平静,“我来取你一样东西。”
屠千山眯起眼:“什么东西?”
“你的右手。”林烬刀尖抬起,“你用它抓伤徐舵主,我要它偿债。”
大厅里死寂片刻。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小子,你疯了吧?”一个头目嗤笑,“就凭你淬体一重的修为,也敢来撒野?”
“修为不代表一切。”林烬淡淡道。
屠千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有胆色。本座就陪你玩玩——你们都不准插手。”
他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两人对峙。
“本座让你三招。”屠千山负手而立,神态倨傲。
“不用。”
林烬动了。
不是前冲,而是后退,同时甩出三枚铁蒺藜!
屠千山挥袖震飞,但铁蒺藜炸开,爆出浓烟!
“雕虫小技。”屠千山冷笑,闭气冲出浓烟。
但林烬已不在原地。
他在梁上。
雁翎刀如流星般坠下,直刺屠千山天灵盖!
屠千山大惊,急忙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你……”他惊怒。
林烬落地,不停,刀光如网,笼罩屠千山全身。
不是硬拼,是游斗。
凭借《踏浪步》的身法和前世的格斗经验,他在大厅中穿梭,刀锋专攻屠千山关节、穴位,绝不硬碰。
屠千山空有开脉六重修为,却抓不住他,反而被逼得手忙脚乱。
“找死!”他终于怒了,不再留手,双爪齐出,爪风撕裂空气!
但林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忽然停步,不闪不避,任由一爪抓在左肩。
“噗嗤!”
血肉飞溅。
但与此同时,他的刀也刺穿了屠千山的右掌!
“啊——!”屠千山惨叫。
刀锋一转,整只右手齐腕而断!
林烬抽刀疾退,抓起地上的断手,纵身跃出窗外。
“追!给我追!”屠千山捂着断腕嘶吼。
但林烬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他本来就没想杀屠千山——开脉六重,他现在还杀不了。
但断他一掌,足够让他三个月内无法兴风作浪。
这就够了。
回到船上时,赵莽已经在等。
“林千户,您这……”他看着林烬血淋淋的左肩。
“皮肉伤。”林烬将断手扔进湖里,“走吧,回京。”
船桨划破水面,驶向岸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