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王文,又看看柳玉洁,最后目光落在旁边那个早已羞得无地自容的女儿身上。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李晓月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只觉得一颗心被塞得满满的。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给了她和她娘最大的心安。
“行了,都别站着了。”
王文拍了拍手,打破了这感人的气氛,“娘您躺好,我去找老板要两个暖水瓶,打点热水来,大伙儿都烫烫脚,解解乏。”
说着,他转身就出了门,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李晓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最后的忐忑,也烟消云散了。
不一会儿,王文就提着两个灌满热水的暖瓶回来了,还顺手拿了几个干净的搪瓷盆。
他先给李母兑好一盆水,水温试得刚刚好,才放到炕边。
“娘,您先泡着。”
然后他又兑了两盆,一盆放在柳玉洁脚下,另一盆,则端到了李晓月面前。
李晓月正要伸手去接,王文却没松手,反而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说道:“媳妇你也洗洗”。
轰!
李晓月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她猛地抬头瞪了王文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羞恼,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只被惹急了的猫儿。
“你……你别胡说!”她嘴上反驳,声音却细若蚊蚋。
“我哪儿胡说了?”
王文一脸无辜,凑得更近了些,“娘都叫了,你可就是我媳妇了。以后叫我名字,或者……叫当家的也行。”
这番露骨的调戏,让李晓月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咬着下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不习惯。”
王文看着她羞窘的模样,心里爱怜不已,也不再逗她。他把水盆放下,话锋一转,变得郑重起来。
“晓月,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见他神色严肃,李晓月也收起了羞态,认真听着。
“等娘身体好了,咱们就办婚事。彩礼,我给你三百块。”王文语出惊人。
“三百?!”李晓月失声叫了出来,连不远处的柳玉洁和李母都看了过来。
三百块!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足够在乡下盖三间敞亮的大瓦房了!
“不行!太多了!”
李晓月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我……我不值那么多钱。”
她一个“和离”的女人,能被王文明媒正娶地接进门,已经是天大的福分,怎么还敢要这么重的彩礼。
“你值。”王文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盯着李晓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在我心里,你就是无价之宝。这三百块,不是买你,是给我王文自己长脸,也是给全村人看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王文娶回家的,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女人,而是我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请回来的宝贝!”
“谁以后敢在你背后嚼舌根,我撕烂他的嘴!”
这番霸道至极的话,却让李晓月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和安全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眶一热,低声道:“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对我好不好。”
“那你就等着瞧。”王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他看着李晓月那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脸颊,心中一荡,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抱抱她。
李晓月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身子猛地向后一缩,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眼神有些慌乱,却很坚定。
“不行……得……得等结了婚。”
王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洒脱一笑,收了回来。
他懂。
这傻女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认定了自己,也守着她最后的规矩和体面。
“好,听你的。”他点点头,眼神里的尊重和欣赏,让李晓月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她低着头,用脚尖轻轻拨弄着盆里的热水,小声地,却无比清晰地说了一句。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四个人围着炉火,一起烫着脚,屋子里的气氛温馨得能溢出水来。
王文把李母换下的洗脚水倒掉,又麻利地收拾了盆子,嘴里还念叨着。
“明天我得先赶回去一趟,大黄还饿着肚子呢。顺便把剩下的野味炖上,给你们带过来补补身子。”
李母听着他自然而然地安排着家事,心里越看越满意。
洗漱完毕,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柳玉洁拉着王文的手,主动说道:“娘,晓月,我跟当家的去隔壁屋睡。你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她这是特意把空间留给母女二人,让她们说说体己话。
李晓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回到隔壁那间新开的房,柳玉洁关上门,才转身抱住王文,小脸上满是兴奋和喜悦。
“当家的,你真厉害!我从没见晓月姐那么开心过!”
“傻丫头,以后你们俩都开开心心的,我就最高兴了。”王文捏了捏她的鼻子,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他脱了鞋,也盘腿坐上床,看着自家媳妇亮晶晶的眼睛,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一件事告诉她。
“玉洁,有件事得跟你通个气。”
“啥事啊?”
“我给那位朱首长的那颗药丸,不是普通的药。”王文压低了声音,“那是能治他陈年旧伤的宝贝。这份人情,很大。”
柳玉洁虽然不懂什么陈年旧伤,但她知道,能让当家的这么郑重其事说出来的,绝对不是小事。
她用力点头:“我懂,当家的,这事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嗯。”
王文看着她乖巧信任的模样,心中火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当家的。”柳玉洁惊呼一声,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还早,咱们聊聊人生。”王文嘿嘿一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嘴唇准确地印了上去。
隔壁的房间里,炉火正旺。
而这边的房间里,很快也升起了一股能将人融化的热意,伴随着几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细碎的呜咽。
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