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拿出两千多块的宝贝卖了给你治病?又是谁大半夜还记挂着咱们没吃饭,炖了这么一大锅肉送来?”
他指着桌上那盆香气四溢的肉,声音越来越大。
“这都不是钱的事!这是心!王文兄弟这份心,别说在咱们屯,就是放眼全县,你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晓月嫁过去,有玉洁这个好姐妹陪着,有王文这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男人护着,不受气,不挨饿,这日子不比她在曹家强一百倍?”
“不比她守着个‘和离’的名声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强一千倍?”
这番话,句句在理,字字诛心。李晓月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王文主动走上前,站到了李晓月面前。
在李家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大胆地表白:
“晓月姐,你看着我。”
李晓月浑身一颤,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对上了那双深邃而炙热的眼睛。
“我不怕别人说闲话,我也不怕养活两个家有多累。”
王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只怕,怕你嫁给别人。怕你再受委屈的时候,我连个为你出头的名分都没有。”
“所以,我想娶你,光明正大地娶你当我的媳妇,让你这辈子都活在我的羽翼之下,再也不受风吹雨打。”
他顿了顿,坦白道:“从给你娘含参片,到背着她来乡里,再到卖参换钱,送肉过来……我承认,我都有私心。”
“我就是想让你,让叔和婶子,让明成哥看到,我王文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决心,护你一世周全!”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对自己的示好和追求!
李晓月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脸上烧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一直以为那是报恩,是邻里间的情分,却没想过,这背后藏着如此直白而滚烫的情意!
柳玉洁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男人这番霸气又深情的告白,心里甜得冒泡,暗暗为他的勇敢叫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追求,李晓月彻底乱了。
感激、震惊、羞涩、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窃喜,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再也待不下去。
“我……我……”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猛地站起身,“我……我出去静一静!”
话音未落,她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逃也似的掀开门帘,冲进了清冷的夜色里。
屋子里,只留下王文僵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悬着,紧张地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判。
李明成看看僵在原地的王文,又看看旁边一脸支持的柳玉洁,只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
他一跺脚,追了出去,却没走远,而是把王文也拉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兄弟,你跟我说句实话。”李明成从兜里摸出王文给的烟,手抖得半天点不着,“这事,你当真?”
王文接过他手里的火柴,划着,凑过去帮他点上,火光映着他异常平静的脸。
“当真。”
“我妹那人,你别看她柔柔弱弱的,性子比谁都犟,一根筋,认准了就是一辈子。”
李明成狠狠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咳嗽起来,眼圈却更红了。
“她这辈子已经毁在曹大丰那畜生手里一次了,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再跳火坑。你……你已经有玉洁了,我怕她过去受委屈。”
王文看着这个为妹妹操碎了心的汉子,郑重道。
“明成哥,我今天说的话,你,叔,婶子,还有玉洁,都听着。只要晓月姐点头,她就是我王文的媳妇。”
“往后,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这话,我王文拿我下半辈子担保。”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进了李明成的心里。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柳玉洁扶着李母走了出来。老太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没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径直走到王文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文子,婶子问你,你为啥要娶俺家晓月?”
李母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审视,“是因为可怜她,还是因为……你图俺们家什么?”
“娘!”李明成急了。
李母却摆了摆手,依旧看着王文。
王文坦然地迎上老人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婶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一开始,确实有可怜。看到晓月姐受了委”屈,我心里不好受。”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灼热。
“但后来,就不是了。从我决定拿出参片给她吊命,背着她跑二十里山路来乡里,我就想明白了。”
“我不是可怜她,我是心疼她。我怕她想不开,怕她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玉洁喜欢她,拿她当亲姐姐,我也一样。”
“我想把她放在身边护着,让她后半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担惊受怕。”
“我家玉洁,心善,她也舍不得晓月姐一个人孤苦伶仃。”
王文拉过身旁柳玉洁的手,认真道。
“我们俩商量过,只要您和叔点头,我们就把晓月姐当成这个家真正的主人来敬着。这事,是我真心想求您成全。”
李母沉默了,她看着王文真诚的眼睛,又看看他紧紧握着柳玉洁的手,再想想这一路走来,这个年轻人为自己老伴儿做的一切。
这个男人,背着她跑几十里山路,眉头都没皱一下;拿出价值连城的宝贝给她吊命,眼睛都没眨一下;面对军方的大人物,不卑不亢,还为她们一家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
最重要的是,他还记得自家闺女当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良久,李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