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的药只能缓解，要想根治，非得有大补元气的珍稀药材吊着命，慢慢调理不可。”

朱光海摆了摆手，示意杨神医不必多说，目光温和地看着李母：“让老人家先休息，我们再等等无妨。”

他的话让李家众人心里一暖，连带着对这些“大人物”的畏惧都消散了不少。

杨神医领着他们进了里屋一间空着的病房，安顿好李母后，他拿出纸笔，刷刷点点地开起了药方。

“婶子这病，是急火攻心引发的旧疾，病根在心肺，得用好药养着，断不能再受刺激。”

他将药方递给李明成，“这是七天的药量，加上后续的针灸，一共是二十三块五毛钱。先把这七天挺过去，人就稳住了。”

二十三块五！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李明成和李晓月心上。

李明成那张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王文刚给的四毛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炕上的李母听得真切，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不治了！不治了！我这把老骨头，哪儿值这么多钱！把钱省下来，给晓月……”

“娘！”李晓月哭着按住她，“钱的事您别管，会有办法的！”

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那点工资，贴补完曹家，早已所剩无几。

看着这母子三人愁云惨淡的模样，王文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外厅，在那位朱首长和杨神医面前站定。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王文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大红布包，一层层打开，将那株还带着泥土芬芳的野山参，郑重地放在桌上。

“杨神医，朱首长，我这里有根山参，想卖掉给我婶子治病。您二位见多识广，帮忙给掌掌眼，看能值多少钱？”

昏黄的灯光下，那株老山参静静地躺着，芦碗层层叠叠，参须完整修长，一股霸道而纯粹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嘶——”

杨神医倒吸一口凉气，他猛地凑上前，连老花镜都忘了戴，几乎要把脸贴在人参上。

他颤抖着手，一节一节地数着芦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天爷呀！这……这至少是三十五年以上的老山参！”

“品相完美，参须根根分明，这是上品中的绝品啊！”

朱光海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身旁那位一直捻着佛珠的老太太和那个年轻女人，也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小同志，这……这真是你的？”朱光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前两天在山里侥幸挖到的。”王文坦然道。

杨神医激动过后，却是满脸苦笑：“王文啊，你这宝贝，我这小小的卫生所可是吃不下。别说二十三块，就是二百三十块，也买不起它一根须子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光海，眼神里满是热切。

“不过，朱首长，这真是天意啊！您这病，正需要这种固本培元、大补元气的东西续命！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朱光海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看着王文，郑重问道：“小同志，你这参，开个价吧。”

王文看了一眼他那笔挺的中山装，和他身上那股子只有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才有的铁血气质，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保家卫国的人，值得最好的。

他摇了摇头，沉声道：“首长，我看您这身板，是为国家流过血、出过力的。这参，您要是用得上，就当是我王文敬您的。您给个半价就行。”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朱光海愣住了，他身后的年轻军官那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充满了不可思议。

“胡闹！”朱光海回过神，断然拒绝，“小同志，保家卫国是我们的本分，我们不能占你一个年轻人的便宜！杨大夫，你给估个实价！”

杨神医咂了咂嘴，慎重地说道：“按眼下的黑市行情，黄金一克大概两块五，这参的药用价值远在黄金之上。这么好的品相，少说也值两千三百块！”

两千三百块！

里屋的李明成腿一软，差点没坐地上。李晓月也捂住了嘴，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王文却皱了皱眉：“杨神医，您别吓唬我，哪值那么多。我就要一千块，多了不要，再多，我就不卖了。”

“不行！”朱光海的语气不容置喙，他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又回来了。

“我们不能让为国家做过贡献的人心寒，更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就按杨大夫说的价，两千三百块！小赵，你现在就开车回县里，去我办公室，把钱取来！”

“是！”那年轻军官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文不再推辞，他走到杨神医面前：“杨大夫，婶子后续的药费和调理费，您都算上，我先垫付了。”

他直接掏出二十多块钱，拍在了桌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进里屋，来到李晓月面前。

“晓月姐，这参是咱俩一起发现的，说好了一人一半。等朱首长的钱送来，我分你五百块。”

“不行！”

这次开口拒绝的，不只是李晓月，还有炕上的李母。

李晓月连连摆手，眼圈通红：“王文，这绝对不行！我什么都没干，就是跟着你走了一趟，怎么能分这么多钱？”

“你救了我娘的命，我们全家感激你还来不及，不能再要你的钱！”

李母也撑着身子，激动地说：“闺女说得对！王文，你是个好孩子，但咱老李家不能做那忘恩负义、没脸没皮的事！”

站在一旁的李明成，虽然被那巨款砸得头晕目眩。

但也咬着牙，重重点头：“王文兄弟，你这份情，我李明成记一辈子！但这钱，我们不能要！”

只有他身后刚从家里赶来的媳妇张兰，在听到“五百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艳羡。

悄悄拽了拽丈夫的衣角，却被李明成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