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奶奶攥着钱就往外追:“文子!你给我站住!这几根破木头值啥钱?扔锅底烧火都炒不了一盘菜,快拿回去!”
这话听得高爷直翻白眼,抽烟袋锅子都呛得直咳嗽!
还没追上王文,高奶奶自己先停了脚步,叉着腰喘粗气,望着王文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又气又笑地骂了句:“这臭小子,腿脚啥时候这么利索了!”
她低头瞅了瞅手里的两块钱,叹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老头子,钱没还回去。”
高爷正美滋滋地摸着炕上,那只肥硕的跳猫子,听见这话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留着吧,算那小子有孝心。”
“往后咱家那点陈年老腊肉,怕是要被他惦记上了。”
王文背着新弓、挎着箭壶,只觉得浑身力气用不完,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这身装备配上他现在的身板,别说野猪,就是来只熊瞎子,他也敢碰一碰!
刚到自家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柳玉洁和李晓月,低低说话的声音。
他心里那点旖旎心思又冒出来,正琢磨着怎么找由头把李晓月支走,好跟媳妇亲热亲热,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玉洁红光满面地走出来,看见王文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喜鹊。
“当家的,你回来啦!弓换到了?”
王文还没来得及答话,眼前就是一花——柳玉洁竟围着他转了一圈,小手在他背上的弓和腰间的箭壶上摸来摸去,满眼都是星星。
“真威风!”
王文一愣。
这还是那个走两步就喘、说话细声细气的柳玉洁吗?
他这才仔细打量自家媳妇:就出门这么会儿工夫,她像是变了个人。
脸色红润,眼波流转,眉梢眼角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活力,不再是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整个人仿佛被甘露浇灌过的花蕾,彻底舒展开来,娇艳欲滴。
“塑体回春丹,果然是神药!”王文心里暗道。
“咳咳!”院里传来一声轻咳,李晓月也走了出来。
她看到王文这身猎户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却很快恢复平静,只是俏脸上的红晕出卖了她。
王文收回心思,冲她点了点头:“晓月姐也在呢。”
“嗯,我……我过来看看玉洁。”李晓月有些不自然地拢了拢耳边碎发。
柳玉洁却一把拉住王文的胳膊,仰着小脸兴奋地提议:“当家的,今天天好,咱家又有钱了,我想再去给我娘……也给你娘上炷香、磕个头,让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她顿了顿又补充:“顺便再多挖点野菜晒干冬天吃,我今天浑身都是劲儿,感觉能挖一麻袋!”
王文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
这傻媳妇,刚有点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孝敬长辈。
“行,都听你的。”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李晓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开口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
“哎,晓月姐别走啊!”柳玉洁连忙拉住她,“一起去!人多热闹还能多挖野菜,到时候咱三家分!”
李晓月有些犹豫。
王文却开了口:“一起去吧,山里不安全,我一个人也照看不过来你们俩。”
这话听着霸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李晓月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说干就干。柳玉洁找出香烛纸钱,又拿了两个大背筐和几把小铲子;王文则把老黄狗也叫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王文背着乌红色硬弓,腰挎箭壶,一手拎柴刀、一手牵柳玉洁走在最前面,李晓月和大黄跟在后面,俨然一副进山打猎的架势。
这组合实在扎眼。
刚走到屯子西口,就遇上几个聚在墙根下,晒太阳扯闲篇的婆姨。
“哎哟,那不是王文吗?这……这是要上山打猎?”
“可拉倒吧!他爹倒是好猎手,可他从小连弹弓都拉不开,还能打猎?别被野鸡啄了眼就不错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女人,刻薄地嗤笑起来。
“你们瞅他那媳妇,前几天还跟纸糊的人似的,今儿个咋像换了个人?”
“谁晓得呢!都说王文前几天掉河里,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醒了就邪性得很,又是野猪又是狍子的,指不定是拜了啥野仙,拿阳寿换的!”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飘进三人耳朵里。
柳玉洁的脸瞬间白了,抓着王文的手紧了紧。
王文却像没听见似的,目不斜视,脚步沉稳。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着。
等他把日子过红火,把一头头野味扛回屯子,这些人的嘴自然就闭上了。
李晓月跟在后面,秀眉微蹙。
她是个老师,本不信鬼神之说,可王文的变化实在太大,柳玉洁也提过“拜仙家”的事。
难道……这世上真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她望着前面男人宽厚挺拔的背影,心里愈发好奇。
很快,一行人到了屯西的山脚下。
这里有片稀疏的松林,林中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坟,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青石作标记。
这便是王文母亲的坟。
王文放下东西,熟练地清理掉坟头的杂草,将带来的点心和水果摆上。
柳玉洁拿出香烛点燃,和王文并排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王文望着那小小的坟包,原主记忆深处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娘是个苦命的女人。
王家原本在靠山屯也是大户,王文的爹王山,还有两个叔叔,都是屯里有名的好猎手。
可就在王文五岁那年,兄弟三人结伴进了深山,说发现了一处了不得的“宝地”,要去干一票大的。
结果,这一去便再也没能回来。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仿佛从人间蒸发,只留下无尽的疑问和牵挂。
林子里的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说他们不幸遇上了凶猛的熊瞎子,被那野兽一掌拍成了肉泥,连骨头都没能剩下。
也有人说,他们或许是失足掉进了深山中,那些隐蔽的“地窨子”里,那地方阴暗潮湿,四处无路,最终活活困死在了其中,再也没能爬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