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工分制试行了半个月,月底奖罚分明。陈建和小周多拿了两块钱,杨师傅几个被扣了分的,脸拉得老长。这些何雨柱懒得管,他心思都在那本暗账上——老赵经手的小额短缺越记越多,像蚂蚁搬家。
这天下午,何雨柱正盯着灶上熬的绿豆汤,保卫科的小张匆匆跑来,压低声音:“何师傅,快去二车间看看!你们院的许大茂,跟新来的技术员干起来了!”
何雨柱皱眉:“技术员?关我什么事?”
“那技术员叫崔大力,狂得很!说是改革小组副组长的小舅子,一来就指手画脚。不知怎么盯上了秦淮茹,非要调她去打扫厕所!许大茂跳出来拦,两人正吵呢!”
何雨柱心里一沉。秦淮茹自从棒梗要开庭,整个人都快垮了,再受刺激怕是撑不住。他解下围裙:“我去看看。”
二车间外已经围了一圈人。许大茂满脸通红,正梗着脖子跟一个穿着崭新工装、梳着油头的年轻男人对峙。那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眼皮上翻,嘴角下撇,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正是崔大力。
“你算老几?”崔大力声音尖刻,“厂里改革,优化岗位!她秦淮茹一个普通女工,手脚又不利索,调去打扫卫生怎么了?这是工作需要!”
许大茂气得发抖:“崔大力!你别以为你姐夫是副组长就能胡来!秦淮茹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这是落井下石!”
“我怎么胡来了?”崔大力嗤笑,“许大茂,你别以为你跟秦淮茹那点破事没人知道!怎么,想当护花使者?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周围人哄笑起来。许大茂脸涨成猪肝色,眼看就要动手。
“都围这儿干什么?”何雨柱拨开人群走进去,声音不大,但车间嘈杂声竟静了一瞬。他先瞥了一眼角落——秦淮茹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
崔大力上下打量何雨柱,见他穿着食堂的旧工作服,眼里露出轻蔑:“你又是哪根葱?”
“食堂,何雨柱。”何雨柱平静道,“崔技术员,调岗不是小事,得有正式通知,车间主任签字,劳资科备案。你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要调人,不合规矩吧?”
“规矩?”崔大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现在讲的是改革!破旧立新!我说她不适合这个岗位,她就不适合!你一个做饭的,懂个屁!”
“我不懂改革,”何雨柱眼神冷下来,“但我懂厂规。你想调人,拿文件来。没有文件,在这儿欺负一个女工,算哪门子本事?”
这话戳中了要害。崔大力刚来,确实没手续,纯粹是看秦淮茹好欺负,又听说她家出了事,想拿她立威。他恼羞成怒:“何雨柱是吧?我记住你了!食堂的账目清楚吗?我可听说,有人假公济私,往家带东西!”
何雨柱心里一凛。这话明显是听到什么风声,故意敲打他。但他脸上不动声色:“食堂账目每天公开,欢迎崔技术员随时来查。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给秦淮茹同志道个歉?”
“道歉?她也配!”崔大力啐了一口,转身就要走。
“不道歉也行。”何雨柱提高声音,“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李副厂长,问问改革小组的人,是不是可以随意辱骂工人,无凭无据调岗!”
崔大力脚步一顿。他姐夫虽然有点权力,但李副厂长是实权派,他不敢真闹大。他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又扫过许大茂和秦淮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等着!”
人群散去。许大茂凑过来,压低声音:“柱子,这崔大力可不是善茬,你当心他报复。”
何雨柱没接话,看向秦淮茹。秦淮茹低着头,眼泪砸在地上,没出声。他叹口气:“先干活吧。”
事情却没完。
第二天中午,食堂刚开饭,崔大力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他不打饭,径直走到公示栏前,指着每日物料清单:“何雨柱呢?出来!”
何雨柱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拿着勺:“崔技术员,有事?”
“我来查账!”崔大力指着清单,“昨天领的鸡蛋,单据是五十斤,实际用了多少?剩下的在哪儿?我要过秤!”
这明显是找茬。鸡蛋这种易损品,每日消耗哪有那么精确?何雨柱眼神一冷:“崔技术员,食堂账目公开透明。你要查,可以,等饭点过了,我配合。现在工人们等着吃饭,请你让开。”
“让开?”崔大力提高声音,“我看你是心虚吧!谁知道你们食堂每天偷偷摸摸往家拿多少东西!我听说,有人连剩菜剩饭都往回带!”
这话一出,排队打饭的工人都看了过来。杨师傅在后厨听见,脸色一变——他确实偶尔偷摸带点剩菜回家。
何雨柱盯着崔大力:“崔技术员,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食堂有人往家拿东西?”
“证据?”崔大力冷笑,“我现在就查!给我进去看看!”
他带来的两个人就要往后厨闯。陈建和小周立刻拦住:“后厨重地,闲人免进!”
眼看要起冲突,马主任满头大汗跑进来:“怎么回事?崔技术员,你这是干什么?”
“马主任,我怀疑食堂账目有问题,贪污公家物资!”崔大力义正词严,“我要现场检查!”
马主任一脸为难,看向何雨柱。何雨柱知道,今天不让查,崔大力绝不会罢休,反而坐实了“心虚”。他深吸一口气,拦住陈建:“让他查。”
崔大力得意一笑,带人闯进后厨。他显然有备而来,直奔存放剩余食材的角落,掀开筐盖,扒拉米面,甚至打开调料罐闻。工人们饭也不打了,挤在窗口看热闹。
突然,崔大力从一个装杂物的旧麻袋里,拎出小半袋白面,约莫三四斤,抖了抖:“这是什么?啊?麻袋上还写着‘食堂’!何雨柱,你还有什么话说!”
后厨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那旧麻袋确实是食堂的,但早就破得不用了,怎么会藏着面粉?
杨师傅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那是他昨天偷摸装好,还没来得及带走的!
何雨柱看着那袋面,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杨师傅,心里全明白了。他抬起头,直视崔大力:“这面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崔大力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从食堂麻袋里搜出来的,你说不是你的?难不成是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何雨柱,人赃俱获,你等着受处分吧!”
“等等。”何雨柱忽然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麻袋口扎绳的打法,又蹲下用手指捻了捻散落在地上的面粉。他站起身,看向杨师傅:“杨师傅,这麻袋绳结,是你惯用的‘猪蹄扣’吧?上周你领新面时,我见你打过一样的结。”
杨师傅浑身一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何雨柱又指向地面:“还有,这地上撒的面粉,脚印虽然乱,但有个鞋印很新鲜——解放鞋,后跟磨得偏右。杨师傅,你抬起脚让大家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杨师傅的脚。他穿着的解放鞋,后跟右侧果然磨损严重。
“我……我……”杨师傅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下了,“何师傅!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这面是我藏的!我想晚上带回家……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真相大白。崔大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想到,抓贼抓到了个小虾米,还是自己打脸的。
何雨柱没理会杨师傅,转头看向崔大力,声音平静却清晰:“崔技术员,查账可以,但办案得讲证据,不能血口喷人。你今天闯我后厨,扰乱食堂秩序,耽误工人吃饭,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污蔑我贪污——这事,咱们也得找个地方说清楚。”
崔大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我……我也是为了厂里利益!谁想到是他……”
“为了厂里利益?”何雨柱打断他,“那杨师傅偷拿公家财物,人赃俱获,崔技术员打算怎么处理?是送保卫科,还是你当场执法?”
崔大力哑口无言。他本就是来找何雨柱麻烦的,哪管杨师傅死活。
“看来崔技术员还没想好。”何雨柱转向马主任,“主任,杨师傅偷拿食堂物资,证据确凿,按厂规该怎么处理?”
马主任擦着汗:“这……这得报上去,开除……或者至少记大过,罚钱。”
“那就按规矩办。”何雨柱说完,又看向崔大力,“至于崔技术员今天的行为,我也会如实向李副厂长和改革小组反映。毕竟,改革是为了搞好生产,不是为了某些人公报私仇,扰乱正常秩序。”
崔大力脸涨得通红,指着何雨柱“你你你”了半天,最终在工人们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中,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看着崔大力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大声说:“哟,还以为多大能耐呢!结果就这?抓贼不成反被啐一脸,丢人现眼!”
人群一阵哄笑。
何雨柱没笑。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杨师傅,又望向崔大力消失的方向。他知道,这梁子,结死了。
而一直缩在人群角落的秦淮茹,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她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法院传票,眼泪又无声地流下来。
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