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倒是重新抖擞起来。贾家出事,易中海颓废,院里似乎又到了他“二大爷”施展“权威”的时候。他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的频率增加了,见到孩子追逐打闹要呵斥两句,见到哪家门口不干净要“提醒”一下,虽然应者寥寥,但他自得其乐。对于食堂公开账目的事,他倒是在院里发表了“高见”,认为何雨柱“有想法,懂管理”,是“年轻有为”,话里话外,似乎有结交、利用的意思。何雨柱对此只是听听,不接话。
阎解成进入了高考前最疯狂的冲刺阶段。他几乎住在了何雨柱屋里,煤油灯亮到后半夜是常事。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烧的炭火。三大妈心疼儿子,变着法儿做好吃的送来,何雨柱也常把自己食堂省下的、有点油水的东西留给他。阎解成拼了命,常常一边啃着馒头咸菜,一边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嘴里念念有词。
何雨柱除了督促他吃饭休息,偶尔帮他看看语文政治那些需要“理解”的题目,更多时候是安静的陪伴。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苍白,唯有这种无声的支撑,或许能给这个拼命想抓住命运绳索的年轻人一点力量。
这天晚上,阎解成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题,瘫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
“柱子哥,我……我能考上吗?”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不确定。
“题做完了?”何雨柱问。
“做完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还是没把握。政治时事部分,背了又忘……”阎解成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做完了,就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何雨柱给他倒了杯热水,“你现在要做的,是睡觉。脑子用废了,上了考场也白搭。”
阎解成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捧着,看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忽然说:“柱子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我们院儿,我们这条胡同,好多像我这么大的,都认命了,该顶班的顶班,该下乡的下乡。只有我,还傻乎乎地想考大学……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
“认命容易,拼命难。”何雨柱看着他,“但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并且为这个念想拼一把。成了,是赚的;不成,至少对得起自己心里那点不甘。总比老了后悔强。”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浑浑噩噩、冻死街头的自己,语气更沉了些:“你还年轻,路还长。眼前这道坎,看着高,爬过去了,可能就是另一番天地。爬不过去,也没什么,换个方向,接着走。但千万别停在坎底下,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阎解成愣愣地看着他,眼圈有点红。他用力点点头,把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嗯!我拼了!不管成不成,我不后悔!”
“这就对了。”何雨柱拍拍他肩膀,“去睡吧。明天最后一天,把该看的再看看,然后就放松,养足精神上考场。”
送走阎解成,何雨柱独自坐在炉边。夜已深,万籁俱寂。只有炉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婴儿的夜啼。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那点因为食堂风波、供应紧张、院里是非而生的烦躁和沉重,似乎被阎解成那拼尽全力的姿态冲淡了些。这世上,总还有人,在黑暗中拼命想点燃一盏灯,哪怕光亮微弱,也倔强地不肯熄灭。
这让他想起自己,重生回来,不也是想在这看似无望的泥潭里,为自己挣一盏灯,照亮一条稍微像样点的路吗?
路还很长,很难。四周暗流汹涌,礁石密布。
但至少,他手里有艺,心里有数,眼前有光(哪怕微弱),身边还有像陈建、阎解成这样,肯努力、有盼头的年轻人。
这就够了。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炉火的微光,在墙上投下温暖跳动的影子。
明天,食堂的账目还要继续公开,粗粮细作还得琢磨,院里的是非还要小心避开,怀里的秘密更要牢牢守住。
但此刻,在这春深的寂静夜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就像那炉火,外面寒风凛冽,但核心依然保持着温度,默默燃烧,等待黎明。
太阳像个烧红的烙铁,明晃晃地挂在白得发亮的天上,烤得胡同里的青石板都烫脚。空气稠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柏油路融化的焦糊味。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拼命叫,更添了几分躁意。
轧钢厂里更是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车间里机器轰鸣,铁水奔流,工人们挥汗如雨,工作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碱。食堂成了工人们中午唯一能喘口气、找点凉快的地方,虽然里面也热,大灶烘着,但至少不用对着灼热的铁水。
何雨柱的日子,也像这天气,表面平静,内里焦灼。食堂公开账目后,工人们的直接质疑少了,但抱怨天气热、饭菜没胃口、油水不足的嘀咕,却随着气温一起升高。大锅菜在酷暑天里,确实显得油腻厚重,引不起食欲。工人们扒拉几口就放下,下午干活自然没精神。
马主任也急,天热影响生产,食堂要是再跟不上,他这个管后勤的主任脸上无光。他把何雨柱叫去,愁眉苦脸:“柱子,想想办法!这大热天的,得弄点爽口的,开胃的!工人们吃不下饭,怎么完成生产任务?上面天天催进度!”
何雨柱心里早有盘算。天热,就得在“凉”和“爽”上下功夫。他提出了几个方案:每天熬几大桶绿豆汤,免费供应,清热解毒;多准备些凉拌菜,比如拍黄瓜、蒜泥茄子、麻酱豆角,爽口开胃;主菜减少红烧、炖煮,多做些清炒、白灼的菜式,比如醋溜白菜、清炒土豆丝,或者用西红柿、鸡蛋做个简单的汤菜;甚至,可以试着偶尔做点凉面,用过了凉水的切面,浇上稀释的芝麻酱、醋、蒜泥汁,再撒点黄瓜丝,虽然简单,但在酷暑天里,比热腾腾的米饭馒头诱人。
“好!好主意!”马主任一拍大腿,“绿豆汤必须保证!凉拌菜……成本能控制吗?芝麻酱、醋这些,用量可不小。”
“尽量省着用。麻酱稀释,多加水;醋用米醋,便宜些;蒜泥提味,也用不了太多。关键是口感清爽,看着干净。”何雨柱解释,“凉面不能天天做,费面,也费调料。一周做个一两次,当改善。主要还是靠绿豆汤和凉拌菜过渡。”
“行!就这么办!你赶紧准备,明天就开始!”马主任一锤定音。
回到食堂,何雨柱立刻召集陈建和几个帮厨开会,布置任务。熬绿豆汤简单,关键是绿豆要提前泡,火候要足,汤色碧绿清亮才好。凉拌菜的蔬菜要新鲜,清洗更要彻底,天热容易坏,也怕吃出问题。拍黄瓜的刀工要讲究,不能拍得太碎,影响口感;蒜泥要现捣,香味才足;麻酱稀释要均匀,不能有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