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怀疑的、愤怒的、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脸色煞白的老陈,和闻声从后厨出来的何雨柱。
何雨柱心里一沉。王铁柱这话,如果是真的,那问题就严重了。不是供应紧张,而是有人从中渔利,导致到工人嘴里的东西打了折扣。这可比单纯的“困难时期”更容易激起公愤。
“王师傅,有话好好说,先放开陈师傅。”何雨柱走上前,声音平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个子高,身板结实,往那儿一站,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场。
王铁柱扭头瞪向他,眼神凶悍:“你又是谁?管得着吗?”
“我是食堂的厨子,何雨柱。”何雨柱平静地说,“你说食堂克扣,有证据吗?粮店的指标,你有白纸黑字的单据吗?如果没有,那就是诬陷。如果有,拿出来,咱们一起去找厂领导,找后勤科,该查谁查谁,该补多少补多少。在这儿闹,解决不了问题,还耽误大家吃饭。”
他这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愿意查清事实的态度,又点明了胡闹的后果。围观的人听了,有些点头,有些则继续观望。
王铁柱被他说得一滞,但随即梗着脖子:“证据?我小舅子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你们食堂就是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别厂的食堂,肉菜比咱们多?油水比咱们足?”
“各厂情况不同,供应渠道、工人数量、饮食习惯都有差异,不能简单对比。”何雨柱继续耐心解释,“我们食堂每天的用料,都有记录,可以去后勤科查。至于油肉少,厂里马主任多次向上面反映过,确实是因为整体供应紧张。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去后勤科,或者找马主任了解情况。在这里对着陈师傅发火,没用。”
这时,得到消息的马主任也匆匆赶来了,脸色铁青:“王铁柱!你干什么?!聚众闹事,扰乱食堂秩序!还想不想干了?!保卫科!把这人给我带走!”
几个闻讯赶来的保卫科干事上前,扭住了还在叫骂的王铁柱。王铁柱挣扎着,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被连推带搡地弄出了食堂。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食堂里那股压抑的、怀疑的气氛,却更浓了。工人们打饭时沉默了许多,看向打菜窗口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满。
何雨柱站在窗口后,手里的大勺依旧稳当,但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王铁柱的闹事,或许只是个案,或许是有人借题发挥。但他那句“粮店指标没砍那么多”,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何雨柱心里。如果真是内部有人捣鬼……那这食堂的水,就比天津食品厂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这个只想凭手艺吃饭、过安稳日子的小厨子,恐怕已经被卷入了漩涡的边缘。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这口大锅,越来越难掌了。
陈建连连点头,眼睛发亮。其他帮厨也若有所思。以前大锅菜就是乱炖,有什么扔什么,熟了就行。现在看何雨柱这么做,虽然步骤多了,麻烦点,但出来的味道确实不一样。
午饭时,工人们端着饭盒,闻到那不同以往的浓郁香气,看到菜里零星的肉片和金黄的油渣,都有些惊喜。虽然肉确实少,但味道足,油水也显得比平时厚实,拌着米饭或就着馒头,吃得格外香。
“何师傅,今儿这菜可以!香!”
“这油渣脆,好吃!”
“肉是少了点,但味儿正!”
低声的夸赞在食堂里蔓延。何雨柱站在打菜窗口后,手里的大勺稳当,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油肉的供应如果持续紧张,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这点小花样,撑不了多久。他得想更长远、更根本的办法。
下午,何雨柱抽空去了趟后勤科,想再探探口风,顺便看看能不能争取点别的替代品,比如豆制品指标,或者便宜的下水之类。刚到后勤科门口,就听见里面马主任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带着火气:
“……我知道困难!谁不困难?可工人要吃饭,要干活!光白菜萝卜,能有劲儿吗?……是,是,要体谅国家困难,可具体到我们厂,这生产任务……喂?喂?!”
电话似乎被挂断了。马主任重重摔下听筒,骂了一句:“他妈的!”
何雨柱敲了敲门,进去。马主任正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见他进来,脸色稍微缓了缓,但还是很难看。
“柱子,你来了。坐。”马主任指了指椅子,叹口气,“你都听见了?油肉供应,一时半会儿松不了。上面说了,要持续一段时间,可能到夏收以后。让咱们自己克服困难,挖掘潜力。挖掘潜力?我拿什么挖?变戏法吗?”
“主任,光靠食堂内部省,确实有限。”何雨柱斟酌着说,“能不能……跟厂里反映一下,看能不能从别的渠道想想办法?比如,跟附近公社联系,看能不能用厂里多余的废钢材、旧设备,换点鸡蛋、活鸡,或者猪崽,咱们自己养?”
“自己养?”马主任一愣,随即苦笑,“厂里哪有地方养?再说,饲料呢?谁伺候?这不现实。”
王铁柱那场闹剧,像块石头扔进本就不太平静的池塘,激起更大的涟漪,也搅浑了水。
接下来的几天,食堂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工人们打饭时不再像以前那样说笑,沉默居多,眼神里多了审视和猜疑。有些人会特意看看菜盆里的油花,或者掂量一下分到的菜量,小声嘀咕两句。虽然没再发生直接冲突,但那种无形的、紧绷的怀疑,像一层薄冰,覆盖在食堂表面,稍有不慎就可能踩裂。
何雨柱感受到了这种压力。他站在打菜窗口后,手里的大勺依旧稳,分量依旧均匀,但心里那本账,算得更细,更紧。他知道,光靠嘴上解释没用,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堵住悠悠众口,也打消自己心里的疑虑。
他去找了马主任,直截了当:“主任,王铁柱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提醒了咱们。食堂的账,得彻底捋清楚,给工人们一个明白,也堵住那些乱嚼舌根的嘴。我建议,从今天起,每天进料、用料、剩料,包括油、盐、酱、醋这些不起眼的,都登记造册,一式两份,一份食堂留底,一份送到后勤科备案。每天打烊后,当天的账目贴在食堂门口,工人们都可以看。”
马主任抽着烟,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这是撇清责任、平息议论的好办法,但也意味着更多的工作量和透明度,万一真有点什么“小动作”,就不好藏了。
“柱子,有这个必要吗?”马主任吐了口烟圈,“工人们的嘴,堵是堵不住的。账目公开……会不会反而引起更多猜疑?有些事,难得糊涂。”
“主任,现在不是糊涂的时候。”何雨柱态度坚决,“王铁柱敢闹,就说明有人信。咱们不公开,谣言只会越传越邪乎。公开了,清清白白,谁也挑不出毛病。真要有问题,也是后勤供应或者账目流程的问题,跟咱们食堂操作无关。这是保护食堂,也是保护您。”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马主任。他沉吟片刻,掐灭烟头:“行,就按你说的办。账目要清楚,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搞得人心惶惶。你具体操办,我让老陈配合你。”
有了马主任的首肯,何雨柱立刻行动起来。他找来陈建和另外两个识字的、相对可靠的帮厨,成立了一个简单的“伙食核算小组”。每天验收进货,陈建过秤,何雨柱核对单据;用料时,帮厨记录品类、数量、用途;剩料、下脚料也一一过秤登记。晚上打烊,何雨柱亲自核算,将当日消耗、剩余、人均成本等关键数据,用大字写在红纸上,第二天一早贴在食堂门口醒目的位置。
第一天账目贴出去时,引起了不小的围观。工人们挤在红纸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真公开了?”
“白菜用了八十斤,土豆五十斤,五花肉……才八斤?是少了点。”
“油用了五斤半?这么省?”
“剩菜剩饭也有数?这倒新鲜。”
大多数人是好奇,也有少数人仔细看着,心里默默计算。公开透明,像阳光,驱散了一些角落里的猜疑。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对供应不足的不满,但至少让大家知道,食堂没有克扣,东西就这么多,厨子们已经在尽量精打细算了。
何雨柱的这个举动,在厂里也引起了反响。有领导觉得这是加强管理、接受群众监督的好办法,甚至在一次中层干部会上提了一句。马主任脸上有光,对何雨柱更加倚重。但也有些人,觉得这是“多事”、“标新立异”,甚至可能“打草惊蛇”。何雨柱能感觉到,后勤科那边,老赵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客气中带着戒备,交接单据时,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何雨柱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清楚”。账目清楚,他心里踏实,也能更好地筹划如何在有限的物资里,尽量改善伙食。他开始带着陈建,尝试更多粗粮细作的办法,比如把豆面掺进棒子面里蒸窝头,更宣软营养;把红薯煮熟捣泥,和面粉一起烙饼,带着自然的甜味;甚至尝试用豆腐渣混合少量面粉和青菜,蒸成“菜团子”,虽然口感粗糙,但顶饱,也有菜有“荤”(豆腐渣算蛋白质)。
日子在忙碌、算计和小心翼翼中滑过。四合院里,关于贾家的风波渐渐淡了下去,但阴影仍在。棒梗被拘留了,据说伤者伤势不轻,可能要起诉。贾家彻底没了声息,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坟。秦淮茹更加沉默消瘦,上下班像一抹游魂。小当和槐花被街道暂时安排进了街道办的托儿所,白天不在家,晚上回来也是悄无声息。院里人路过贾家门口,都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者绕道走。
易中海似乎更老了,背驼得几乎要折过去,在院里见到人,连头都不点了,眼神空茫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嘴里有时会喃喃自语,听不清说什么。一大妈也更见苍老,两口子像两片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