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您慢走。”何雨柱起身，送他到门口，语气依旧客气，但疏离。
易中海没回头，摆摆手，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何雨柱关上门，插好门闩。回到炉边，阎解成从书本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柱子哥，您刚才……真厉害！一大爷都被您说得没话了！”
“厉害什么，实话实说。”何雨柱重新坐下，拿起那本《烹调原理》，但目光却没落在书上。
易中海的夜访，与其说是替贾家求情，不如说是他自己最后的挣扎。他想挽回局面，维持那个他构建了半生的、“和谐”的四合院幻象，也想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权威和尊严。可惜，时代在变，人心在变，他那套“和稀泥”、“顾大局”的老法子，已经行不通了。他自己，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显得如此苍凉无力。
这院里，像易中海这样的人，不少。他们习惯了旧有的秩序和规则，当规则开始松动，新的事物、新的观念开始冒头时，他们感到的，不仅是失落，更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所适从。
阎解成的高考，是新的东西。他何雨柱的改变，也是新的东西。甚至贾家的崩塌，棒梗的堕落，某种程度上，也是旧秩序瓦解的必然。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只是在不同的层面，以不同的方式。
“柱子哥，”阎解成忽然小声说，“我听说……一大爷家，好像也在为工作发愁。易大妈那个临时工，好像干不长了。他们家……也挺难的。”
何雨柱“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易家的难，他多少知道一些。易中海工资不高，一大妈没正式工作，以前还能靠“一大爷”的面子接点零活，现在这面子不好使了，日子自然紧巴。这也是易中海焦虑的原因之一吧。
但这，也与他无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每个人的难。他能顾好自己，顾好身边值得顾的人，已经不易。
“看书吧。”何雨柱对阎解成说，“别想那些没用的。把你自己的路走好，比什么都强。”
阎解成“哦”了一声，重新埋下头，但眼神里却多了点思考。他好像明白了，柱子哥的“厉害”，不只是能说会道，更是一种看得明白、活得清楚的底气。
夜更深了。炉火渐弱。
何雨柱添了块煤，看着重新跳跃起来的火苗。
易中海的夜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提醒着他，四合院这潭水，远未到清澈的时候。底下的淤泥，暗藏的漩涡，依然存在。
而他，必须更稳，更静，看得更清。
至于怀里那个从天津带回来的秘密……他暂时不打算动。但必须找个更稳妥的地方安置。那个墙角的浅坑，不够安全。
也许，该去信托商店看看，有没有带锁的小铁盒？或者，更直接的办法……
他目光落在炉火上，橘红的火焰跳动着，带着吞噬一切的温度。
但立刻，他摇了摇头。不行。烧了固然干净，但也失去了所有的可能。那是他在天津一个月的见证，是胡师傅无声的抗争，也是……万一将来用得上的东西。
得留着。但得藏好。
他吹熄了煤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炉火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窗外，不知哪家的猫，凄厉地叫了一声，划破寂静的春夜。
夜还长。但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
而他，要在阳光和暗影之间，继续走自己的路。步步为营，时时警惕。
因为生活这口锅，火候永远在变，调料永远要斟酌，而掌勺的人，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易中海那晚来过之后，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四合院的日子，表面上看，依旧沿着既有的轨道，不紧不慢地滑行。
只是有些细微的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何雨柱能感觉到，院里人看他的眼神，又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有疏离，有审视，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易中海“一大爷”的面子在他这儿碰了软钉子，这事儿虽然没明说，但院里的“明白人”多少都能咂摸出点味儿来。何雨柱这个以前看着憨直、甚至有点“傻”的厨子，如今是真不好拿捏了。
他对此毫不在意。每天依旧天不亮就去食堂，熬粥、备菜、教徒弟，把后厨那一亩三分地经营得铁桶一般。午饭晚饭，大锅菜飘香，工人们吃得满意，连带着他去后勤科领料，都顺畅了不少——管仓库的老赵大概也听说了些风声，对他客气了许多，虽然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至少不再故意刁难，偶尔还能给点“计划外”的边角料，比如几根剔得不那么干净的骨头，或者半筐有点蔫吧但还能吃的青菜。
陈建学得更起劲了，眼里那簇火苗烧得旺。何雨柱开始有意识地教他一些“小灶”的活儿，比如如何用有限的调料调配出不同风味的卤汁，如何处理那些“计划外”的边角料，让它们变成工人们碗里的一点惊喜。小伙子学得如饥似渴，笔记记了厚厚一本，空闲时就在角落里比划刀工、琢磨火候。
阎解成进入了复习最疯狂的阶段，几乎以何雨柱的小屋为家，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烧的炭火。三大爷阎埠贵起初还心疼灯油，后来大概是算明白了“投资回报率”，不仅不念叨了，还破天荒地让三大妈隔三差五煮个鸡蛋，或者包几个素馅包子，让阎解成“顺便”给何雨柱捎过去，美其名曰“不能白用人家地方和灯油”。何雨柱也不推辞，坦然收下，转身就分给同样熬夜的阎解成和陈建（如果陈建在的话）吃了。
贾家那扇破门，关得更紧了。除了早晚秦淮茹匆匆进出，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但压抑的咳嗽声和隐约的、带着怨毒的咒骂，夜深人静时，还是会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漏出来，像地底冒出的瘴气。棒梗彻底成了街面上的“鬼影”，难得一见，见了也是胡子拉碴、眼神阴鸷，对谁都爱答不理，偶尔回来，就是拿钱，或者翻箱倒柜找值钱东西，然后摔门而去，留下贾张氏嘶哑的哭嚎和秦淮茹死灰般的沉默。小当和槐花像两抹飘忽的影子，走路低着头，贴着墙根，见了人像受惊的兔子，飞快躲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