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和阎解成对视一眼。这个点儿,会是谁?
“谁?”何雨柱问。
门外沉默了一下,才响起一个刻意压低、但依然能听出苍老和疲惫的声音:“柱子……是我,你一大爷。”
易中海?
何雨柱心里一动。易中海自从上次棒梗事件后,几乎没再主动找过他。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他示意阎解成继续看书,自己起身去开门。
易中海站在门外,没穿平时那件半旧的中山装,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暗憔悴。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一大爷,这么晚了,有事?”何雨柱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
易中海进了屋,目光先是扫过趴在桌上看书的阎解成,愣了一下,随即对阎解成点点头,脸上挤出一点极其勉强的笑:“解成用功呢?好,好……”
“一大爷。”阎解成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有点不知所措。
“坐,坐,你看你的书,我跟柱子说两句话。”易中海摆摆手,在何雨柱搬过来的凳子上坐下,腰却挺不直,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
何雨柱给他倒了杯热水。易中海接过来,双手捧着,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子里袅袅上升的热气,半晌没说话。屋里一时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阎解成压抑的翻书声。
“柱子……”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难以启齿的窘迫,“你……从天津回来,有些日子了。”
“嗯,快半个月了。”何雨柱平静地应道,等着下文。
“天津……是大地方。你这一趟,见识了不少吧?”易中海没话找话。
“开了开眼,学了些东西。”何雨柱答得简短。
“哦,好,好……”易中海点点头,又沉默了。他捧着水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显然,他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
何雨柱也不催,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院里说一不二、如今却显得如此苍老无助的老人。他心里隐约猜到易中海为何而来,但并不打算主动点破。
终于,易中海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着何雨柱,眼神复杂,有惭愧,有无奈,也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柱子……一大爷……以前有些事,做得不妥当,对不住你。”
何雨柱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贾家那边……棒梗不成器,他奶奶糊涂,淮茹……也有她的难处。”易中海声音低沉,带着痛苦,“我知道,他们做得不对,伤了你的心。可柱子,你看在一个院住了这么多年,看在他们孤儿寡母实在不容易的份上……能不能,抬抬手?”
他顿了顿,见何雨柱面无表情,只得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棒梗现在……算是废了。贾大妈病着,淮茹在清洗组,累得不成人样。两个小的,也造孽……柱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怨。可再大的气,再多的怨,这么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贾家要是真垮了,出了什么事,咱们院里……脸上也不好看。街道王主任前两天还找我,问院里情况,话里话外,还是希望咱们内部团结,邻里和睦……”
何雨柱听明白了。易中海这是来当说客,希望他“高抬贵手”,缓和与贾家的关系,至少,不要继续“逼迫”贾家,以免贾家真的垮了,闹出大事,影响院里“安定团结”的大局,也让他这个“一大爷”最后一点脸面荡然无存。
说到底,还是为了他那套“顾全大局”、“维护院里和谐”的信条,也是为了保住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权威和面子。
何雨柱心里冷笑。贾家走到今天,是他们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与他何雨柱何干?他何曾“逼迫”过贾家?不过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再让他们吸血罢了。怎么到头来,反倒成了他“不依不饶”、“破坏团结”?
“一大爷,”何雨柱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您这话,我不太明白。我跟贾家,早没什么来往了。他们过他们的日子,我过我的。何来‘抬手’一说?至于院里团结,街坊和睦,我当然希望。可这和睦,不是靠一方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换来的吧?以前我傻,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可退来退去,退到桥洞底下去了。”
他顿了顿,看着易中海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一大爷,您是院里的老人,德高望重。您要主持公道,我信您。可公道,得是大家都讲理,守规矩。不能谁弱谁哭谁就有理,谁横谁闹谁就占便宜。棒梗偷东西,人赃俱获,厂里怎么处理,是厂里的规矩。贾大妈闹事,街道怎么通报,是街道的章程。这些,都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食堂的工作干好,不惹事,也不怕事。这,不算过分吧?”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贾家的问题是咎由自取,与他无关;又暗示了易中海以前的“和稀泥”处事不公;最后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惹事,不怕事,过好自己的日子。把易中海那套“大局”、“和睦”的帽子,轻轻巧巧地推了回去。
易中海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脸上青红交错,捧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何雨柱如今说话如此滴水不漏,绵里藏针,让他这个“一大爷”完全无处下手。
“柱子……你……你变了。”易中海最终苦涩地吐出这么一句。
“人总是要变的。”何雨柱淡淡地说,“吃一堑,长一智。以前糊涂,现在想明白点,没坏处。”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何雨柱那双平静无波、却深邃得让他心里发虚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再说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慢慢站起身,仿佛一下子又老了几岁,背驼得更厉害了。“行……行吧。你……早点休息。”他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失落,转身,蹒跚地走向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