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琴对此浑然不知,她正依偎在宁雅身边,看着前面唯唯诺诺拎着保温桶的李德,忍不住抿嘴偷笑。
“宁姨,你就别瞪李叔了,人家徐晨那是真心实意夸你年轻,又没别的意思。”
宁雅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斜睨了丈夫的背影一眼,轻哼一声。
“算那小子有眼光,不像某些榆木疙瘩,整天就知道板着个脸,一点情趣都没有。琴儿我跟你说,找男人就得找徐晨那种嘴甜心细的,千万别找你李叔这样的,闷都能闷死你。”
沈琴俏脸一红,娇嗔道。
“宁姨!我都说了,我和徐晨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宁雅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沈琴。
“为了个普通朋友,你在家绝食抗议,把自己关了十来天,茶不思饭不想?为了个普通朋友,你求爷爷告奶奶让李德偷偷放你出去,就为了给人送顿热乎饭?”
沈琴被说中了心事,脸颊瞬间烫得像熟透的虾子,急得直跺脚。
“哎呀宁姨!那是……那是因为他是我的采访对象,而且……而且他救过我……”
“行了行了,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宁雅伸出手指点了点沈琴光洁的额头,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到了极点。
“跟姨说说,刚才在屋里待那么久,有没有那个?”
沈琴一愣。
“哪个?”
“接吻啊!那小子看着老实,能不能主动点?要是还没亲上,下次姨教你两招擒拿手,直接把他按墙上……”
“宁雅!!”
沈琴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就往屋里跑。
宁雅看着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花枝乱颤,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家里的保姆张妈就把门拉开了,脸色苍白,眼神惊恐。
“李管家,宁医生,老……老爷他……”
张妈结结巴巴,话还没说完。
宁雅心情正佳,根本没注意张妈的异样,一把拉过想要溜上楼的沈琴,兴致勃勃地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跑什么呀,姨是过来人,这事儿有什么好害羞的……”
然而,一直走在前面的李德却刹住了脚步。
那种在特警队多年练就的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瞬间全身紧绷,汗毛倒竖。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原本应该空荡荡的正厅沙发上,此刻正端坐着一道儒雅却威严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沈家现任家主,沈思明。
李德额角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喉咙发干。
“老……老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还以为是李德在配合沈琴演戏转移话题,刚想张嘴斥责。
“装什么装,老沈还在省里开会……”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李德的肩膀,正好对上了沙发上那人抬起的双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宁雅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面对上级检阅的时候。
而被宁雅拉着的沈琴,在看到父亲的那一刻,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那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她颤抖着嘴唇。
“爸……”
宁雅强行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发紧。
“沈……沈哥,其实也没多大事儿。这不是我闲得发慌嘛,就硬拉着琴儿去我们家坐了会儿,聊聊私房话。您……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妇道人家计较吧?”
她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疯狂暗示身边的沈琴。
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折起手中的报纸,放在膝头。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宁雅脸上。
忽地,沈思明笑了。
那笑容温润如玉,看不出烟火气。
“是吗?既然是去你家做客,那有什么好生气的。行了,天也不早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和李德聊两句。”
就这么……过关了?
宁雅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竟然一句都没用上。
这反而让她心里更加发毛。
她不敢多留,狠狠地瞪了李德一眼,那眼神如里的意思不用多言,给老娘闭紧你的嘴!
随后,她一把拽住还处在僵硬状态的沈琴,逃也似地钻进了侧卧。
“呼……”
房门刚一关上,宁雅整个人就瘫软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嘀咕,“不是说陪老爷子去省里找老战友叙旧吗?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这不仅是搞突袭,简直是查岗啊!”
与此同时,客厅内的气压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去而回升。
李德站在茶几旁,双手垂在裤缝边,标准的军姿站得笔挺,只是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忐忑。
“老……老爷,您怎么提前……”
沈思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轻轻擦拭。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德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脑中迅速组织语言。
“查清楚了。袭击小姐的那伙人,是一个长期盘踞在城西地下赌场的流氓团伙,领头的叫刀疤刘,手底下有些亡命徒。”
沈思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现在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回去了。警方拿着纳税人的钱,就养了这么一群废物?任由这种渣滓在社会上乱窜。”
“动机呢?求财?还是寻仇?”
“有人买凶。”
李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对方给了刀疤刘一笔安家费,点名要废了徐晨的一条腿。至于为难小姐……那是他们临时起意,顺带的要求。”
“幕后主使。”
简单的四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客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李德迟疑了半秒,吐出了那个名字。
“高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