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浩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眯起绿豆般的小眼睛，极其不悦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随后视线越过她，再次钉在刘婧脸上。
“小姑娘脾气不小，看来是你没教好。”
他弹了弹皮夹克，带着一股说教般的傲慢。
“婧婧，不是我说你。当年你要是点头，哪怕是做个小的，现在何至于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抛头露面？女人嘛，在这末世里就是资源，总得找个强有力的依靠，不然……哼。”
空气骤然降温。
“不劳周先生费心。”
清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划过玻璃，精准地切断了周浩的喋喋不休。
苏绾面无表情地走到蔷薇身侧。
她推了推眼镜，眼神不善，直刺周浩面门。
周明紧随其后。
他没有说话，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站在了三角阵型的最前端。
但他身上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滚过一圈的煞气，却在无声中铺散开来，那种平静注视死物般的眼神，让周浩背后的汗毛瞬间炸立。
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周浩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示弱，立刻挺起胸膛，干笑两声掩饰尴尬。
“我也只是出于老同学的情谊，关心一下而已。既然都在这儿，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他挺了挺腰杆，拇指反向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金色的狮头徽章，脸上浮现出狂热的傲气。
“我们狂狮车队，目前在局域排行榜前五十，拥有三辆改装越野，两挺重机枪。我也算是核心成员。婧婧，我诚心邀你加入，只要你过来，有我罩着，绝对比你们这种不知道哪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强百倍。”
苏绾眼眸微眯，眼底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
“谁稀罕你罩！”
蔷薇气得脸蛋通红，马尾辫随着她的怒吼在空中剧烈甩动。
“我们黎明车队不比任何人差！哪怕只有四个人，我们也拿了副本第一！你那什么破狮子车队，听都没听过！”
“黎明？呵……”
周浩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没听过的小队伍，估计也就是运气好捡了几个漏。小妹妹，末世可不是过家家，不是靠吼两嗓子就能活下去的。”
他不再理会炸毛的蔷薇，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着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人，声音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阴狠。
“婧婧，跟我走。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再去面对那些恶心的丧尸。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刘婧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紧紧抓着蔷薇的手，坚定地向后退去，与周浩彻底划清界限。
“谢谢，不必了。我们有团队，我的队友就是我的家人。比起所谓的庇护，我更相信他们。”
周浩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不爽而扭曲，显得格外阴沉可怖。
“给脸不要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如毒蛇般在苏绾那曼妙的身材上狠狠刮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周明身上。
既然这小子站最前面，显然就是这支“杂牌军”的头儿。
“小子，你是头儿？”
周浩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嗓音，赤裸裸的威胁。
“劝劝你的队员，识时务者为俊杰。加入狂狮车队，是她的福气。不然……一旦离开这个服务区，外面的沙漠可是很大的。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说到“意外”二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读音，眼神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威胁完周明，他又侧过脸，对着刘婧抛下了最后的通牒。
声音压得很低。
“最后一次机会。是跟我走享受庇护，还是继续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当一只无依无靠、随时会被人吃干抹净的……猎物？”
远处喧闹的人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地外。
周明缓缓抬起眼皮，开口。
一股透入骨髓的冷意，瞬间击穿了周浩营造出的所有压迫感。
“周先生。”
周明目光如同打量死尸般扫过周浩那张油腻的脸。
“你刚才说……把我的队员，当成猎物？”
周浩心脏猛地一抽。
那不是在看活人的眼神。
在这短暂的对视中，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疯狂上窜。
对方明明只是个穿着普通冲锋衣的年轻人，也没有亮出什么夸张的重武器，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漠然，比任何口径的枪口都更让人心悸。
那是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死寂。
周浩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喉结艰难滚动。
但这股心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被当众挑衅后的恼羞成怒。
“想替人出头？”
周浩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惊悸，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在这服务区内拔枪意味着会被系统即刻抹杀，但姿态必须做足。
“小子，英雄救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狂狮车队这四个字，在局域频道里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别为了逞一时之快，把整个队伍都搭进去。”
威胁。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下意识退开了几米，生怕被这即将爆发的冲突波及。
周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侧过身，将那个只会狂吠的男人彻底晾在一边，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刘婧身上。
“婧姐。”
简单的两个字，瞬间击碎了刘婧周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在这里，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去还是留，你自己选。”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
刘婧看着面前这三个背影。
炸了毛护着自己的蔷薇，随时准备动手术刀杀人的苏绾，还有如山岳般挡在最前面的周明。
那种在末世降临后一直如影随形的漂泊感与恐惧，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颤抖的指尖停止了抖动，反手用力握紧了蔷薇的小手。
并没有过多的犹豫，或者说，答案从一开始就刻在骨子里。
刘婧抬起头，迎上周浩那阴鸷的目光，字字清晰。
“我是黎明车队的一员，除了我的队友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