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掷地有声，跟当年王翠霞敲打唐川时说的那些话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称。只不过王翠霞说的是“别妄想攀附”，唐川说的是“别自我矮化”。

硬币的两面，落在不同人身上。

刘荣轩擦了把脸，吸了口气，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唐川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里走。

他去找了赵管家。

赵管家正在厨房监督佣人收拾餐具，看见唐川进来，擦了擦手，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笑容。

“唐先生来了。”

唐川没寒暄，直接开口：“赵管家，刘老师是方太太正式聘请的私教，聘书和课时合同都是方太太亲自签的。教学安排、课程进度，方太太一直在跟进，孩子成绩也有明显提升。”

赵管家笑容没变，但手上擦桌子的动作停了。

“您在方家管了十几年，分寸比我清楚。私教的工作范围、跟雇主家的相处方式，方太太自己有判断。”

唐川语速不快，没有一个字带刺，但每一句都卡在点上。

“今天聚餐上那些话，当着亲戚客人、当着孩子的面，刘老师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家里站住脚教课？方太太知道了会怎么想？”

赵管家擦桌子的抹布攥在手里没动，脸上的笑收了三分。

“唐先生，我就是随口跟底下人说了两句，没别的意思。”

“随口说的话传到方太太耳朵里，就不是随口了。”

唐川没有抬高声调，甚至朝赵管家欠了欠身，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赵管家是方家的老人，我就是个外头对接的，说这些不是挑您的理。刘老师这人脸皮薄，但教学能力是实打实的，方太太用他，肯定有她的考量。咱们各司其职，孩子学好了，大家都省心，您说是不是？”

赵管家沉默了几秒，把抹布搭回桌沿，点了下头：“唐先生说得是，我以后注意。”

唐川没多留。

之后两周，刘荣轩没再提辞职的事。微信上的诉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教学进展的碎片，“今天小方同学主动问我借了本课外书”“方太太说下学期考虑加课时”。

赵管家没再当众说过什么，刘荣轩走正门还是侧门，唐川没问，但从刘荣轩后来随口提的一句“今天赵管家还给我倒了杯茶”来判断，那扇侧门大概已经关上了。

周末傍晚，唐川在别墅区的湖边长椅上坐着，手里拎着罐凉茶，刘荣轩骑着共享单车过来找他，车锁都没锁好就坐下了，两条腿伸直，脑袋往后仰，盯着天。

“川哥，你在沈总那边，天天跟那些大佬、富太太、艺人打交道，你就……不怵？”

唐川喝了口凉茶：“怵什么？”

“就是……”刘荣轩搓了搓手，“他们那个圈子跟咱们不一样，说话的方式、花钱的量级、看人的眼光，你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吗？”

唐川把凉茶罐搁在长椅扶手上，想了想。

“一开始也不适应。沈家那个老保姆，比你那个赵管家直白多了，当面跟我说‘别痴心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刘荣轩转过头看他。

“那你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