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唐川接住了,带着点微妙的失望和优越感混合物,大概觉得当年年级前几的人混到给人打下手,多少有点跌份。
他端起啤酒抿了口,懒得解释。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先进来的。
岑香桃踩着十公分的细跟鞋,挎着个logo硕大的手袋,身后跟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门先扫了一圈包厢,笑着跟班长打招呼,声音拔得比在场所有人都高。
“哎呀,来晚了来晚了,路上堵车。”
她男朋友替她拉椅子,动作殷勤,腕上一块表晃得刺眼。
班长介绍了一圈,有人认出那男的是云城某建材公司老板的儿子,包厢里气氛立刻热了一个档次,好几个人主动举杯过去敬酒寒暄。
岑香桃坐下来的位置正对着唐川,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拿捏十足的笑。
唐川没接那个眼神,低头剥花生。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各自的出路和收入层级。
岑香桃等的就是这个节骨眼。
她搁下酒杯,目光横过半张桌子,落在唐川身上,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满桌人都听得清楚:“唐川,我刚才听他们说你在给人当助理?”
唐川抬眼看她。
“当初你在学校成绩那么好,我们都以为你毕业能大展宏图。”她歪了下头,语调拖着一股子惋惜的甜腻劲,“怎么到头来跑去豪门家里给人当助理了?天天伺候有钱人、看人脸色过日子,也太屈才了吧。”
包厢安静了两秒。
有人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有人竖起耳朵等着看热闹。
她身旁的富家男友跟演练好了似的,接上话茬:“是啊,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去给人端茶递水,说出去多少有点……”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没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角落里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不算低:“他当年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搞的。”
“听说就是给人跑腿打杂的那种,你说图什么呢。”
岑香桃把这些窃窃私语全收进耳朵里,嘴角的弧度又翘了翘。她就喜欢这种场面,自己挎着有钱男友坐在高处,曾经让她觉得碍眼的人被踩在脚下。
唐川手里捏着花生壳,指腹慢慢碾碎,碎屑掉进盘子里。
他还没开口。
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陈清悦一身简单的连帽卫衣配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妆都没怎么化,像是刚收工顺路过来。她进门先找唐川的位置,视线扫了一圈,正好撞上岑香桃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以及满桌人打量唐川的目光。
那段挖苦的尾音还没散干净,她全听见了。
陈清悦没多寒暄,径直走到唐川旁边站定,目光平平地落在岑香桃脸上。
“一份正经工作何来佣人一说?”
岑香桃笑容卡了一下。
“靠劳动换取酬劳不丢人,”陈清悦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送到了桌上每个人耳朵里,“反倒是拿伴侣的家境当自己炫耀的资本,翻来覆去嘲讽旧识,这种做派未免太过狭隘势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