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跟在两步外,没接话。
“但我带你来这种地方,不是为了让你应付几个孙胭柔。”
沈曼雪侧过半个身子,走廊尽头的光勾出她侧脸的轮廓。
“这里面每一个人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包括笑、包括递酒、包括夸你年轻有为,没有一句是白说的。所有人都在交换,只是有些人的标价贴在脸上,有些人的标价藏在第三杯酒之后。”
她的目光落在唐川脸上,跟面试那天不同,跟牌局之后也不同。
“你现在能走进这扇门了,但走进来之后最难的事情,不是怎么留下来。”
走廊尽头有人按了电梯,机械运转的嗡嗡声从墙壁里透出来。
沈曼雪转回去,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是怎么走出去的时候,还是你自己。”
唐川的脚步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石材地面上拉长,交叠了一瞬,又分开。
电梯到了,门往两边滑开,沈曼雪走进去,手指按在楼层键上。
唐川迈进电梯的时候,余光扫到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闪了一下,孙胭柔靠在墙边,手里捏着没点的雪茄,目光穿过走廊的暖光,钉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条缝上。
孙胭柔靠在墙边的那个影子没跟上来,电梯门关死,嗡嗡的运转声隔绝了二楼走廊里所有残余的目光。
一楼大堂,门童拉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沈曼雪的头发被吹起半截又落下去。
唐川跟在两步外,到了车边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沈曼雪弯腰进去,坐定之后伸手拢了一下衣领,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悦澜会所的铸铜门牌,唐川坐在副驾,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弘阔发来的消息,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周六走?
上次青屏山古观那趟之后,陈弘阔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迷上了野钓。六十几岁的人,竿子都没摸过几回,一口一个“钓鱼养心性”,把钟兴国拉着组了个局,每周末往云城周边的水库跑。
唐川回了个“到”。
周六一早,水库边坐了一排。
钟兴国占了最上风的位置,折叠椅支在柳树底下,遮阳伞撑得端端正正,保温杯搁在扶手上,杯盖拧开冒着白气。他旁边坐着两个同期退休的老友,一个姓曹,做过地产,一个姓余,早年搞矿产。
陈弘阔的位置在下游三米开外,竿子甩出去的弧度歪了二十度,线落在芦苇丛边缘,半天没动静。
唐川蹲在陈弘阔旁边,手里拿着抄网,替他把被风吹歪的浮漂位置调了一下。
“你这饵料配比不对,鲫鱼在这个水温下吃腥饵,你挂的是甜香型。”
陈弘阔瞪了他一眼:“我钓了三周了,你今天才来就指手画脚?”
“您那三周一共钓了几条?”
陈弘阔没接话,竿尖抖了两下。
唐川把饵料盒递过去,里头分了三格,出发前他在渔具店重新配的,腥味重的那格专门标了记号。
陈弘阔哼了一声,换了饵,甩竿。
十五分钟后,浮漂猛地一沉。
陈弘阔猛拽,鱼竿弯成弓,水面炸开一片白花,一条将近两斤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鱼尾甩了唐川一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