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刷的,推给我的。”她把充电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八百人的在线,没投流,没挂车,纯自然流量跑到一百四十单。转化率17.5%。”
她报数据的时候语速跟在董事会上没两样,但声音压得很低,被蛙鸣托着,边角磨掉了那层玻璃珠似的冷。
“你之前做过电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用投流也能跑转化?”
“不知道。赌的。”
陈琳雪嘴角那条线弯了一下,幅度跟上次宴席上推玩具枪给他时差不多。
蛙鸣停了一拍,又起来了。风把她散着的头发吹过来一缕,搭在门框边缘。
“你那把EVA-02,”她忽然说,“还给我了吗?”
唐川愣了一下。
“还了。放前台让周姐转交的。”
“我没收到。”
他看着她。
月光从院子里透过来,照在她脸侧,棉质衫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的弧度在阴影里隐着一截。
“那我再帮你问问。”
陈琳雪点了下头,把绕在手指上的充电线收进掌心里。
“晚安。”
布拖鞋踩在石板路上,脚步声被蛙鸣吞了大半。
唐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过回廊才关上门。充电线的位置空了,桌上的手账翻到今天那页,最后一行字写到一半没写完。
窗外的月亮挂在梨树梢上,虫鸣没停,风也没停。
祭祖大典从早上八点磕头烧香,折腾到快中午才散。
陈家祠堂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干净,族里的年轻人已经换了鞋往后山走。
“进山采山货,往年的规矩。”老张扛着背篓从唐川身边过,努嘴指了指山脚那条土路,“野板栗、猕猴桃、木耳、葛根,运气好还能碰上野山菌。你要去就跟着走,别落单。”
唐川跟在队伍后面上了山。
初秋的皖南山林一层绿盖着一层,枝叶密得太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几道下来,踩在腐叶上软得像踩棉花。队伍里二三十号人,老少混着,背篓竹筐拎了一地。有几个婶子边走边摘路边的野薄荷往兜里塞,嘴上对着前面的人唠嗑,笑声在林子里弹来弹去。
陈弘阔没跟大部队走一路。老头换了双解放鞋,旱烟杆别在腰后面,手里拄着根砍下来的树枝当拐棍,走在唐川斜后方十来米的地方。
距离不远不近。
唐川感觉得到那道视线。跟昨天院子里正面审视的不一样,今天是侧面的、间歇的,像盯梢但又不完全是,更像一种习惯性的核验,确认你在视野范围内,确认你没做出格的事。
队伍爬到半山腰分了岔。年轻人朝东边果子多的坡地钻,带孩子的往西边平缓的栗子林走。唐川跟着东边那拨走了一段,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来,前面的路收窄了,右侧是碎石坡,再往下就是一截断崖,崖壁上挂着藤蔓,底下是干涸的溪谷,落差目测十来米。
五六个半大孩子像猴子一样窜在队伍最前头,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就是昨晚把啃过的鸡腿往唐川碗里塞的那个五六岁男孩。
没人管他们。
大人们各忙各的,弓着腰在灌木底下翻找猕猴桃和野山菌,背篓搁在地上,注意力全在脚底下那片腐叶堆里。那个最小的男孩已经蹲到碎石坡边缘去了,拿根树枝捅崖壁上的藤蔓,另一只手攥着块石头往下丢,石头弹了两下滚进溪谷,声响传上来闷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