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胭柔端起高脚杯，碰了下唇沿，冲沈曼雪笑了笑：“最后一把了，曼雪姐加油。”

语气里的施舍味儿连倒酒的侍应生都捕捉到了。

沈曼雪翻开底牌，没表态。

孙胭柔照旧，等了五秒，在声明窗口的间隙里开口：“对了曼雪，你们那个新能源板块的融资听说也。”

“规则第四条第三款，声明加注窗口期间，非牌面相关的信息交换不构成违规，但连续三轮以上利用窗口期实施定向心理干预，裁判有权判定为恶意拖延并追溯处罚。”

声音从墙边传过来。

所有人转头。

唐川从墙角走出一步，手还插在裤兜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

孙胭柔拿杯子的手停住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白T恤，薄外套，连个像样的袖扣都没有。

“你谁？”

“沈总助理。”

孙胭柔嗤了一声，扭头看沈曼雪：“你带来的？助理也管牌桌上的事？”

唐川没等沈曼雪接话，语速不紧不慢地继续。

“您前九轮的声明计时分别是九点二秒、九点一秒、九秒整、九点三秒、八点九秒、九点一秒、九点二秒、九秒整、九点一秒，全部卡在十秒窗口的最末端。每一轮声明前三到五秒都会插入与牌面无关的话题，话题涵盖沈总业务动向和私人评价，时间点精准覆盖对手的决策思考期。”

包厢里没人说话了。

“弃牌时间也有规律。第三轮和第六轮，您都在沈总亮牌前两秒弃牌，利用规则里未明确禁止的翻牌前弃牌窗口，零成本获取对手表情信息，再反哺后轮判断。”

孙胭柔杯子搁下来，声音碰在桌面上有点脆。

“打牌灵活叫投机？我又没犯规。”

“单条确实不犯规。但九轮叠加构成系统性信息不对称，按竞标梭哈国际规则释义第七章附则，连续利用规则灰色地带构建结构性优势，裁判有权追溯判罚至首轮。”

唐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九轮计时的截图，每一轮的秒数一行行排列，对应旁边标注着孙胭柔插入话题的具体内容。

他把手机朝桌面一搁。

“荷官那边有原始计时记录，可以交叉核实。”

孙胭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下颌线收紧了。她突然往椅背一靠，抱起胳膊，语气硬邦邦的：“就算你说的成立，这种所谓的灰色地带判罚，在座的谁见过？你搬出一个国际规则附则糊弄谁呢？”

“不糊弄任何人。”唐川把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到牌桌正中间，“附则第七章第三条第二款，我出门前查过原文。您也可以现在查。”

他语气平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

“另外，您前九轮弃牌保留的牌型组合，高频获胜概率是正常随机分布的二点六倍。换句话说，运气好到这个程度，要么是天选之人，要么是筛选策略配合信息窗口在起作用。”

这话一出来，旁边那个刚还在夸孙胭柔情商高的女人，视线悄悄往别处挪了。

孙胭柔嘴唇绷成一条线，手搁在筹码上，指头收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