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回到丹殿时，沿途遇见的丹殿弟子都停了下来。
有人盯着他的脸，手里的药篓歪到一旁也没察觉。
有人低声询问旁人，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是北寒风？”
“不是说他灵根枯涸，气血衰败吗？”
“化灵池真把他救回来了？”
北寒风没有理会这些目光，直接走向墨居仁的丹房。
石门虚掩着。
他在门外停了一息，整理衣袍，抬手叩门。
“进来。”
墨居仁的声音从内传出，仍旧平淡。
北寒风推门而入。
丹房里，墨居仁正立在药架前整理药材。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
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时，墨居仁动作微顿。
尤其是看到那张年轻了许多的面容，他多看了两眼，才开口道：
“化灵池的造化？”
“是。”北寒风躬身行礼，“弟子灵根已恢复至中品程度，肉身也得以重塑。”
墨居仁点了点头，走到丹炉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石凳：“坐。”
北寒风依言落座。
“中品灵根，虽不及你原本的天灵根，但也够用了。”墨居仁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日后须勤加修炼，务要在寿元耗尽前筑基成功。”
“弟子明白。”
墨居仁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恭谨，却不是没主意的样子。
“刘文昌是吴执事的人。”墨居仁续道：“你如今灵根恢复至中品，又得了谷主认可，他们明面上不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刁难，不会少。”
他停了停，又道：“不过丹殿有丹殿的规矩。你若想在丹殿站稳，就要按规矩来。”
“请大师指点。”北寒风微微倾身。
墨居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至北寒风面前：
“这是炼制二阶丹药‘聚元丹’的丹方。你若能在一个月内炼成，且成丹率过四成，我便推荐你参与下月的二阶丹师考评。”
“二阶丹师考评？”北寒风抬起头，表情很是惊异。
他从练丹学徒到一阶丹师，也才两月有余。
如今竟已有机会冲击二阶丹师。
这个速度，放在丹殿，确实惊人。
“嗯。”墨居仁神色淡然，“刘文昌能卡你一阶丹师的任务，但你若成了二阶丹师，他便无权再问。届时，按丹殿规矩，他甚至还要听你调遣。”
北寒风收起玉简，起身郑重一礼：“谢大师。”
“不必谢我。”墨居仁摆手，“丹道之路，终究靠你自己……去吧。”
离开墨居仁的丹房，北寒风朝自己的备用丹房走去。
刚到丹房区域，便见一人站在他丹房门外。
正是刘文昌。
对方面色不甚自然，显然已得知化灵池之事。
看见北寒风走近，刘文昌的视线先落在他的脸上，停了半息，才强行挤出笑容迎上来。
“北师弟回来了？”
“恭喜恭喜，灵根恢复至中品，实乃大喜啊！”
北寒风神色平静，只看了他一眼：“刘师兄有事？”
“是这样，”刘文昌搓了搓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钥。“之前一阶丹师丹房紧张，没有空余。今日我特意为师弟腾出了一间，正经的一阶丹师独立丹房。”
说着，他将玉钥递来。
北寒风没接。
甲字号丹房地火最稳，阵法最全，向来只有二阶丹师或背景深厚的一阶丹师方能使用。
普通一阶丹师丹房虽也是独立，但条件远不及甲字号。
刘文昌此举，就是想把他从甲字号丹房挤出去。
“刘师兄好意，心领了。”北寒风声音清朗，“只是周大师让我继续用甲字号丹房，暂不便更换。”
刘文昌笑容顿住：“这……周大师那边，我可以去说……”
“不必了。”北寒风打断他，“刘师兄若无事，便请回吧，我还要准备明日的炼丹。”
说罢，他绕过刘文昌，推开丹房门，走了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刘文昌站在门外，脸色青白交错。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石门，眼中怨毒之色闪动，最终咬牙拂袖而去。
丹房内。
北寒风在石台前坐下，取出墨居仁给的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聚元丹的炼制，难在火候掌控。
需以文火慢煨三个时辰，其间温度不能大幅波动。
主药与辅药投入的时机也极为苛刻，早一刻晚一刻，都会导致药性冲撞。
不过这些对北寒风而言，问题不大。
以他筑基期的神识，足以把握炉中每一分变化。
真正的问题在于——
他必须控制成丹率。
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太高，引人怀疑。
太低，通不过考评。
北寒风将玉简放在石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丹炉边缘。
很快，他已有章程。
接下来的几日，北寒风开始尝试炼制聚元丹。
第一炉，失败。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失败。
第四炉，成丹三颗，皆下品。
等他彻底摸熟聚元丹的药性后，便将成丹率刻意压在四成左右。
这个进度，既显得他在稳步提升，又不至于太过刺眼。
这日，他刚炼完一炉，收好三颗下品聚元丹，丹房门便被叩响。
北寒风挥袖打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个外门弟子，垂手躬身：“北师兄，吴执事请您去一趟执事殿。”
北寒风目光微动。
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稍等，我换身衣袍。”
关上石门后，北寒风换上一套干净的内门弟子服饰，随那外门弟子往执事殿走去。
执事殿偏厅。
吴执事端坐主位，手捧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刘文昌垂手立在旁侧。
见北寒风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弟子北寒风，见过吴师叔。”北寒风躬身行礼。
吴执事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筑基期的灵压从主位上散出，压得偏厅内的烛火轻轻摇晃。
北寒风垂首而立，面色平静。
片刻，吴执事缓缓开口：“北师侄，坐。”
“谢师叔。”北寒风在旁侧石凳坐下。
“师侄近日在丹殿，可还适应？”吴执事语气平和。
“托师叔福，一切安好。”
“那就好。”吴执事点了点头，话锋随之转冷。
“不过有弟子反映，你占着甲字备用丹房，却迟迟未能完成本月炼丹任务。可有此事？”
北寒风抬眼：“弟子本月任务，十炉练气丹，已炼六炉，成丹三炉，成丹率五成。按丹殿规矩，月底前完成即可。”
“五成？”吴执事眉梢微挑。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沉默片刻，他再度看向北寒风，神情深幽：“北师侄，丹殿有丹殿的规矩。甲字丹房，非二阶丹师不可久占。你如今只是一阶丹师。这样吧，从明日起，你搬去一阶丹师丹房，甲字号备用丹房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北寒风抬头，直视吴执事：“吴师叔，丹殿规矩，丹房分配由周大师定夺。弟子用甲字号，是周大师亲口安排。师叔若要调换，是否应先过问一下周大师？”
吴执事脸色沉了下来：“你拿周大师压我？”
“不敢。”北寒风站起身，躬身一礼，“只是未得周大师之令，弟子不敢擅自离开甲字号丹房。”
偏厅内，气氛骤冷。
刘文昌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北寒风，你敢对吴师叔无礼？！”
北寒风没理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吴执事。
吴执事盯着他，眼中寒光闪烁。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
“好。”
“很好。”
“既然你执意要用甲字号备用丹房，那本月任务，便不能再按寻常一阶丹师的标准来。”
他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几分。
“十炉练气丹，成丹率需过六成，且须有三颗中品以上。”
“若不能达，便以‘占用甲字丹房考评不合格’论处。扣除三月贡献点，撤去甲字丹房使用权，降回炼丹学徒。”
说完，他靠回椅背，看向北寒风：“你可接受？”
六成成丹率，三颗中品。
这标准，已逼近二阶丹师水平。
刘文昌在一旁露出冷笑。
北寒风沉默片刻，抬起头：“弟子接受。”
吴执事眼中闪过讶异，随即点头：“那便如此。月底考评，若你达标，甲字备丹房继续用；若否，按规处置。”
“弟子明白。”
“去吧。”
北寒风躬身一礼，转身退出偏厅。
走出执事殿，他回头望了一眼殿门，眼神渐冷。
离二阶丹师考核，时间还剩十天。
十天过后——
你们等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