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人话音落下,山坳中一片死寂。
散修们面面相觑。
有人面露挣扎,接着又有一批人后退了。
但更多人仍站在原地,眼神不甘地望着被五灵观把守的入口。
那可是金丹真人洞府啊!
仙路渺渺,机缘难求。
今日若退,此生恐怕再难遇此等际遇了。
北寒风隐于人群中,目光平静。
“看来诸位是不打算走了。”
木道人冷笑,眼中杀意浮起。
“既如此,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他右手抬起。
一枚青黑色小印自掌心浮现,悬于头顶。小印灵光流转,见风便长,转眼已化作房屋大小。印底清晰刻有“镇山”二字古篆,印身上有山岳虚影沉浮。
下品灵器,镇山印!
不少散修脸色煞白。
灵器之威,远非法器可比。
这镇山印虽只是下品灵器,但若真落下,足以镇杀在场绝大修士。
木道人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
“最后问一次。”
“退,还是死?”
人群中,一名炼气九层的中年散修咬了咬牙。
终是上前一步,抱拳道:“木前辈,洞府乃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乃修仙界惯例。您五灵观虽强,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霸……”
他“道”字还未说出。
木道人眼中寒光一闪。
悬于头顶的镇山印一颤,直接飞过落下!
“轰——!!!”
地面剧震,尘土飞扬。
烟尘散去后,中年散修原本所站之处,只剩一个深坑。
坑底有血迹渗出。
山坳中更静了。
木道人袖袍一卷,镇山印飞回头顶。
“现在,还有谁要同贫道讲规矩?”
无人敢答。
很快,有人低下头,默默后退。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机缘再好,终不如命。
北寒风站在原地未动。
他身侧一名年轻散修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轻道:“道友,快走吧。”
北寒风只是摇了摇头。
年轻散修见状,叹了口气,自己转身快步退去。
很快,山坳中只剩下寥寥四人还立于原地。
除北寒风外,还有三人未退。
一名背负赤剑的虬髯大汉,一个手持龟甲盾的矮胖修士,以及一位拿银色长鞭的冷面女修。
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十二层大圆满。
眼神坚定,显然不肯就此放弃。
木道人看着剩余四人,嘴角勾起冷意。
“倒是有些骨气。”
“可惜,骨气再硬,也硬不过贫道的镇山印。”
他不再废话,指诀一引。
头顶镇山印光华流转,一分为四,化作四座凝实的小山虚影,分别朝北寒风四人砸下!
虬髯大汉怒吼一声,赤色飞剑飞起,化作一道火虹;矮胖修士将龟甲盾往空中一抛,盾面灵纹亮起,涨大如门板;冷面女修银鞭一抖,鞭影重重,织成一片银光密网。
三件皆是上品法器,光华夺目,各自迎向落下的山影。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木道人嗤笑一声。
只见山影压下,赤色飞剑哀鸣一声,灵光尽碎,倒飞而回;龟甲盾牌“咔嚓”脆响,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银色长鞭更是节节崩断,化为凡铁,散落在地。
“噗!”
“噗!”
“噗!”
三名散修齐齐吐血,身形踉跄暴退,脸色惨白。
而那道压向北寒风的山影,此时也已抵至他头顶。
狂风压下。
白发向后飞扬,衣衫猎猎作响。
对于这个炼气四层的老者,木道人甚至都懒得多看。
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也敢学人争机缘?
然而——
就在山影即将触及北寒风发梢时。
他抬头了。
没有掐诀,也没有祭器。
他只是平静抬起右手,食指向上,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恍若气泡破裂。
那道威势骇人的山影,在空中一滞,随即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空中。
木道人脸上的讥笑僵住。
他身后的众人,在场受伤咳血的三名散修,以及远处尚未完全退走,正回首观望的人群,全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
山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北寒风放下手指。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开始缓缓攀升。
炼气五层、六层、七层……
炼气九层、大圆满……
筑基初期!
当属于筑基初期的灵压彻底释放,整个山坳无人出声。
木道人瞳孔一缩。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神识反复扫过。
最终,他确认了。
眼前这白发老者,确是筑基修士。
木道人脸色数变,强行压下惊怒,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复先前那般的高高在上。
“……道友当真是好深沉的隐匿功夫。”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不知道友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北寒风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洞府入口,老夫要一个名额。”
木道人脸色阴沉。
为了这洞府,五灵观为此筹划了多时,岂容外人分羹?
但眼前这白发老者同为筑基。
若真动手,短时间内未必能拿下
就在他权衡之时,山坳深处,那被淡雾遮住的入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长笑。
“哈哈哈哈哈……”
“木师侄,既然这位道友想要个名额,予他便是。”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破开禁制的把握,岂不美哉?
笑声中,一道身影如闲庭信步般,自雾中走出。
来人约莫五十许岁,面容清瘦,身着青色云纹道袍,手持白玉拂尘。
他周身气息沉稳厚重。
筑基后期!
“师叔!”木道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来人正是五灵观此行真正的倚仗。
筑基后期长老,玄尘子。
玄尘子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打量片刻,脸上带笑。
“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在哪处仙山修行?”
北寒风面色不变,道:“一介散修罢了。”
“散修能臻至筑基,道友福缘、心性,皆是上上之选。”玄尘子笑容不减,他抚了抚手中拂尘,话锋一转,“既然道友对此洞府也有兴趣,不如与我等联手?据贫道所知,洞府内禁制重重,绝非一人之力可破。合则两利,道友意下如何?”
北寒风略作沉吟,点了点头:“可。”
“好,道友爽快。”玄尘子眼底精光一闪,随即笑道:“既如此,便请道友稍候片刻。子时将至,待此地禁制循环至最弱一刻,我等便一同进入。”
说罢,他转向木道人,低声吩咐几句。
木道人点头应下。
他复杂地看了北寒风一眼,终究没再出声。
那三名受伤的散修相互搀扶着走上前,对北寒风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方才出手,化解印山余波。”
北寒风摆了摆手,并未多言。
他没有结交这些人的意思,也没有替他们出头的打算。
他要的,只是进入洞府。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落月升。
夜色笼罩落魂山脉。
子时将至。
山坳深处的崖壁上,忽然泛起一层朦胧的灵光。灵光似水波荡开,其后隐约显出一道石门轮廓。
“禁制开始减弱了!”有人低呼。
玄尘子的声音随即响起,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时机将至,准备入府。”
北寒风站起身,望向那泛光的崖壁。
忽然,他目光一偏,看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正悄然接近山坳。
那人收敛得极好。
若非北寒风服用过,用葫芦转化出的极品增神丹,神识远超普通同阶修士,也未必能察觉。
来者修为,至少筑基中期。
北寒风眼神一凝,旋即恢复正常。
前方的玄尘子似乎也有所察觉,但他只是朝着那个方向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并未点破。
“越来越有意思了。”北寒风心中默念。
他手掌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红皮葫芦。
崖壁上的灵光越来越淡。
石门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禁制。
即将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