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烽火台位置偏僻,藏在一片山坳里,远离主道。
它负责监控一条只有鞑子才知道的、可以绕过正面防线的小路。
它的位置虽偏,但战略意义重大。
一旦被毁,雍城的北面防线就会出现一个致命缺口,足以让鞑子主力长驱直入。
“来人。”
林年抬头对亲兵下令,“立刻去帅帐,告诉李将军,演习有诈,让他不要离开雍城。快。”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天边,一道黑色的狼烟笔直的升上天空。
这是烽火台最高级别的警报,表示敌袭,烽火台失守。
林年心里一沉。
晚了。
……
雍城,帅帐内。
李牧之和几位将军正通过斥候的战报关注演习进展。
当听到林年用奇特的战术,把三千红军耍的团团转时,帐内的将军们都很惊讶。
“这小子是个天才。”右将军王翦抚着胡须感叹。
“小队渗透,斩首战术,闻所未闻。”
李牧之脸上也露出笑容,他庆幸自己当初支持林年的决定。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的冲了进来。
“报!将军,城北七号烽火台,狼烟示警,烽火台失守了。”
“什么?”
帅帐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李牧之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
“你说哪个烽火台?”他声音低沉地问。
“第七号烽火台。”
“不可能。”左将军陈兵站起来,“那里位置偏僻,鞑子主力还在百里之外,他们的游骑怎么可能到那里去。”
李牧之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盯着七号烽火台的位置,脸色越来越难看。
很快,第二个斥候冲进来,带来更详细的情报。
“报告将军。守台的兄弟回报,半个时辰前,大约一百鞑子游骑,突然出现攻陷了烽火台。他们还留下了这个。”
斥候呈上一个带血的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支鞑子特有的狼牙箭,和一面画着黑色苍狼的旗帜。
这是鞑子王庭黑狼骑的标志。
“黑狼骑……”李牧之的手掌握紧,指节发白。
黑狼骑是鞑子精锐的斥候部队,擅长长途奔袭和渗透。若是他们出手,攻下一个烽火台确实不难。
“将军,此事有诈。”王翦将军冷静的分析,“鞑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演习的时候来。只打一个烽火台就走,不合常理。”
“我也觉得不对劲。”李牧之眉头紧锁,“这像一个圈套,一个引诱我们出城的圈套。”
他知道有诈。
但这是阳谋,难以破解。
七号烽火台的战略意义很重要。
如今它被证实失守,万一鞑子真有后续部队渗透进来,他这个主将却因怀疑有诈而按兵不动,导致雍城陷入危局,他就是罪人。
他赌不起。
而且,钦差刘瑾马上就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畏敌不前的口实。
“将军,林副统领派人传话,说演习有诈,请您不要离开雍城。”林年派的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赶到。
李牧之听到这话,苦笑了一声。
“这小子也看出来了吗?”
他看了一眼帐外集结的骑兵。
看出来了,又如何?
事已至此,必须出兵。
“传我将令!”
李牧之高声下令,“我亲率三千铁骑,即刻出城,追剿鞑子游骑,重夺烽火台。”
“将军三思!”王翦等人劝阻。
“不必多言。”
李牧之挥手打断他们,“我走后,雍城防务由陈兵将军暂代。王翦将军,你派人将林年叫回来。让他终止演习,稳定黑虎营,协防城务。”
“告诉他,这是军令。”
说完,李牧之披上甲胄,拿起长枪,大步走出帅帐。
雍城的北门打开,三千铁骑涌出,在李牧之的带领下,朝着北方而去。
城楼上,陈兵和王翦看着远去的骑兵,神色愈发凝重。
此时,黑风口演习场,林年接到了李牧之的命令。
“让我终止演习,回城协防?”
林年捏着令箭,面无表情。
他知道,李牧之已经落入圈套。
现在,雍城兵力空虚,主帅离城,正是图谋不轨的好时机。
“将军,我们怎么办?是回城吗?”王大麻子凑上来小声问。
回城?
当然要回。
林年抬头,看向那三千名被缴械的红军士兵,又看了看被捆起来的张宝、李三等人。
“王大麻子。”
“在。”
“你立刻带五百兄弟,轻装简从,抄小路去追李将军。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参战,是找到李将军,告诉他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让他立刻回城。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劝回来。”
王大麻子一愣:“那将军你呢?”
林年翻身上马,长枪指向雍城方向。
“我?”
“我带剩下的人,回城。”
“演习?不玩了。”
“将军!这不合军令!”一名原戊字营的百夫长听到林年的命令,脸色发白。
李牧之的军令是让林年终止演习,回城协防。
可林年的命令是兵分两路,一路去追李牧之,自己带主力回城。
这是公然抗命。
“是啊将军,李将军让我们回去稳定黑虎营,可我们现在把他们都俘虏了。”另一名军官为难的说。
“军令?”
林年冷笑,“战场瞬息万变。等军令传到,仗都打完了。”
“李将军被骗出城。现在雍城内部空虚,藏在暗处的老鼠马上就要动手。”
“我们不杀回去,等城门一丢,所有人都得完蛋!”
士兵们或许不懂调虎离山,但他们听懂了“城门要丢,所有人都得完蛋”这几个字。
戊字营的老兵们经历过黑风口血战,他们信任林年的判断。
“将军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干!”王大麻子第一个站出来喊道,“别说抗命,就是让俺现在去砍了那钦差的脑袋,俺也不皱眉头!”
“对!听将军的!”
“干他娘的!”
原戊字营的士兵们纷纷响应,士气高涨。
林年点点头。
他翻身下马,走到被捆着的张宝、李三、钱五面前。
李三和钱五两人面带惊恐,不敢与他对视。
只有张宝,虽然被捆着,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嘲弄的看着他。
“林年,你敢违抗军令?你不怕李将军回来,砍了你的脑袋?”张宝嗓音嘶哑。
“我不仅敢违抗军令,”林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还知道,七号烽火台的狼烟,是你的人放的。”
“演习的俘虏里,唯独你手下那几个亲信,身上带着藏得很好的火镰和狼油。”
“你说,这是巧合吗?”
张宝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消失,嘴唇开始哆嗦。
他自以为做的很高明,利用演习的混乱,派心腹假扮鞑子制造事端,引李牧之出城。
他觉得整个计划环环相扣,不会出错。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林年看着他惊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你以为你很高明?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告诉你,在我眼里,你这点伎俩,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你猜猜,等我回城,把城里的老鼠都揪出来以后,我会怎么炮制你?”
林年的声音很轻,钻进张宝的耳朵里,像有一条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的心脏被恐惧攥紧了。
林年不再理会他,站起身,目光扫向那近三千名不知所措的红军士兵。
他走到阵前,朗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
“你们觉得我是个毛头小子,靠着运气和李将军的赏识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们觉得我今天让你们输的莫名其妙,输的窝囊。”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红军士兵的心坎里。
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
“但是,我告诉你们!”
林年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在你们陪着张宝这帮内奸玩这场演习的时候,雍城,我们的家,马上就要被敌人从内部攻破了!”
“内奸?”
“张宝都头是内奸?!”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肃静!”
林年一声爆喝,再次压下所有声音。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谁的人,听谁的命令。我只问你们一句!”
“你们是想当一个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还是想当一个保家卫国、守护亲人的爷们儿?”
“你们是想眼睁睁看着城破家亡,妻儿受辱,还是想跟着我林年,杀回雍城,把那些吃里扒外的杂碎,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一番话,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的血性。
是啊,他们是军人。
他们参军,是为了砍鞑子,是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
现在,有人要从内部毁掉他们的家!
“干他娘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了出来。
“我们跟你干!”
“将军!我们跟你杀回去!”
“宰了那帮狗日的!”
三千多人的吼声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
之前战败的憋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滔天怒火。
“好。”
林年高举长枪,“所有黑虎营将士听令!”
“王大麻子!”
“末将在!”
“你即刻挑选五百精锐的戊字营老兵,一人双马,带足干粮,即刻出发,去追李将军。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他活着带回来!”
“遵命!”王大麻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点兵。
“李三!钱五!”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浑身一颤,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们两个,想活命吗?”林年冷冷地看着他们。
“想!想!林将军饶命!”两人疯狂点头,已经被林年的手段吓破了胆。
“想活命,就给我戴罪立功。”
林年指着那些红军士兵。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炷香之内,给我把部队重新整顿好。我要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做得到,你们的罪,我记功。”
“做不到……”
林年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连滚带爬的跑去整队。
最后,林年的目光落在了张宝身上。
“把他给我绑在帅旗上。”
林年冷冷地命令道。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的主子,是怎么完蛋的。”
王大麻子带着五百骑兵,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