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芜芷宫破旧的门被轻轻推开。
萧璟站在门口,身上已换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温卿正蹲在屋角整理柴火,闻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萧璟眼中的变化,那份长久以来的迷茫与死寂,被一种沉淀后的坚毅取代。
“殿下回来了。”温卿放下手中的柴火,起身相迎。
萧璟轻轻“嗯”了一声,迈过门槛。他的步伐比往日沉稳,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衣衫褴褛,却莫名有了几分皇子该有的气度。
“奴婢准备了热茶。”温卿递上一只粗陶碗,里面是用今天新采的薄荷叶泡的热水,“殿下先润润喉。”
萧璟接过陶碗,指尖在碗沿摩挲片刻,却没有立即饮用。他抬眸看向温卿,目光复杂:“今日祭祖,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温卿轻轻摇头,安静地等待下文。
“三皇兄故意在父皇面前提起母妃旧事。”萧璟的声音平静,但紧握陶碗的手指泄露了内心的波澜,“他说母妃德行有亏,不配入太庙受祭。”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卿卿,他在试探你。】009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想知道你的反应。】
温卿心下明了。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澈地看向萧璟:“殿下相信三皇子的话吗?”
萧璟没有立即回答。他低头看着碗中荡漾的水面,许久才道:“母妃去世时我还小,很多事记不清了。”
这是温卿第一次听萧璟主动提起过去。她不动声色地添了根柴火,让火势更旺些。
“但我知道母妃不是那样的人。”萧璟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她温柔善良,连宫中的小鸟都舍不得伤害。”
温卿轻轻点头:“奴婢虽未见过先贵妃,但能教养出殿下这般品性的人,定不会是三皇子口中的模样。”
这句话让萧璟眸光微动。他深深看了温卿一眼,终于端起陶碗饮了一口水。
“今日祭祖,我站在最末位。”萧璟突然转变了话题,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礼服是五年前的旧款,尺寸都不合身。三皇兄和四皇兄故意站在我上风处,让所有朝臣都看见我的狼狈。”
温卿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可是这一次,我没有低头。”萧璟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挺直腰背,完成了所有礼仪。就算礼服再破旧,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子。”
这一刻,温卿在萧璟身上看到了属于皇家的傲骨。这让她既欣慰又警惕,傲骨能让他站起来,但也可能让他过早暴露在危险中。
“殿下做得对。”温卿轻声肯定,“越是有人想看殿下落魄,殿下越要活得堂堂正正。”
萧璟似乎被这句话触动,目光柔和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今日李德全暗中帮了我一次。”
温卿警觉地抬起头。李德全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宫中地位非凡。他为何要帮助一个失势的皇子?
“祭礼开始时,我的玉圭不小心掉在地上。”萧璟继续说道,“是李德全及时递了一块新的过来,解了我的围。”
温卿心中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德全的这个举动恐怕别有深意。
“殿下可知道李公公为何相助?”温卿试探着问。
萧璟摇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或许他与母妃有旧,或许他另有所图。”
这时,009的提示音在温卿脑海中响起:【卿卿,检测到萧璟对宿主信任度提升,当前攻略进度15%。请宿主把握机会,进一步巩固感情。】
温卿心念电转,随即开口道:“无论李公公出于何种目的,殿下当下最要紧的是养精蓄锐。只有强大自身,才能应对各种变故。”
这句话说到了萧璟的心坎上。他今日在太庙受辱时,最深的体会就是自身弱小任人欺凌的道理。
“你说得对。”萧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我要重新读书习武。”
温卿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奴婢或许可以帮殿下找些书来。”
萧璟惊讶地看向她:“你识字?”
温卿谦逊地低头:“奴婢略通文墨。”
这当然是系统为她安排的身份背景。作为一个专业的白月光,怎能没有点才艺傍身?
萧璟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又黯淡下来:“这太危险了。若是被人发现你与我走得太近......”
“殿下放心,奴婢会小心行事。”温卿语气坚定,“况且这冷宫僻静,少有人来。”
萧璟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就有劳你了。”
这一刻,温卿在萧璟眼中看到了真正的信任与依赖。
当晚,温卿在系统009的导航下,悄悄来到宫中藏书阁。
【卿卿,左侧第三个书架上有《史记》和《资治通鉴》,这些都是皇子必读的典籍。】009贴心地提示着,【右边架子上还有一些兵法书籍,可能也对萧璟有用。】
温卿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挑选书籍。她不敢多拿,只选了几本最要紧的,用布包好系在腰间。
返回途中,她险些撞上一队巡夜的侍卫。幸好009及时预警,她才得以躲进假山后避过一劫。
【好险啊卿卿!】009心有余悸,【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温卿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这皇宫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她必须更加小心,否则不仅任务失败,还可能搭上性命。
回到芜芷宫时,已近子时。让温卿意外的是,破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火光——萧璟竟然还没睡。
“殿下怎么还不休息?”温卿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担忧。
萧璟正坐在火堆旁,见她回来,眼中闪过一丝放松:“我在等你。”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温卿心头微动。
当她拿出那些书籍时,萧璟的眼中绽放出耀眼的光彩。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书脊,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我已经三年没有碰过书了。”萧璟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温卿。”
这一刻,温卿在他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未来的希望。
自此,温卿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每天清晨,在开始一天的劳作前,她会抽出一个时辰教萧璟读书。
起初只是温卿念,萧璟听。后来渐渐变成两人一起讨论书中内容。温卿发现萧璟天资聪颖,很多道理一点就通。
“殿下可知《史记》中为何将项羽列入本纪?”一日清晨,温卿有意考较。
萧璟沉思片刻道:“太史公以为,项羽虽未称帝,但在秦末楚汉相争时期,他实为天下之主,故用本纪记录其事。”
温卿赞赏地点头:“殿下见解独到。可见成王败寇固然是历史常态,但史家秉笔直书,不会因成败论英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萧璟的心事。他沉默良久,突然问道:“温卿,你说史书会如何记载我母妃的事?”
温卿心中警醒,知道这是一个关键节点。她斟酌词句道:“史书由人书写,难免受当权者影响。但真相不会永远被埋没。只要殿下活得堂堂正正,终有一日能为先贵妃正名。”
萧璟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你说得对。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沉溺过去,而是强大自己。”
【叮!攻略进度提升至18%!】009的提示音适时响起,【萧璟对宿主的好感度和依赖度显著提升!】
温卿心中欣慰,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白月光之路漫漫,这才只是开始。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月,意外终于来临。
这日温卿刚从芜芷宫出来,就被两个粗壮嬷嬷拦住去路。
“贱婢!竟敢私通外人!”为首的嬷嬷厉声喝道,一巴掌扇在温卿脸上。
温卿被打得踉跄一步,心中警铃大作。她强自镇定道:“嬷嬷何出此言?奴婢一直在浣衣局当差,从未越矩。”
“还敢狡辩!”另一个嬷嬷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有人看见你每日清早往冷宫跑!说!是不是去私会情郎?”
温卿心念电转,知道绝不能牵连萧璟。她当即跪地哭诉:“嬷嬷明鉴!奴婢是去冷宫捡柴火的!浣衣局柴火不够用,管事公公让奴婢自行解决。奴婢冤枉啊!”
她哭得凄凄切切,将一个受冤宫女演得惟妙惟肖。两个嬷嬷将信将疑,正要再问,忽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回事?”
李德全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温卿心中一震,立即叩首:“李公公救命!奴婢冤枉!”
李德全缓步上前,目光在温卿身上停留片刻,对两个嬷嬷道:“这宫女咱家认得,确实常在冷宫附近拾柴。你们无凭无据,不可冤枉人。”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终是行礼退下。
温卿惊魂未定地向李德全道谢,心中却更加疑惑,李德全为何再次出手相助?
待她回到芜芷宫,将此事告知萧璟后,萧璟也陷入沉思。
“李德全接连相助,必有所图。”萧璟眉头紧锁,“但我们眼下势单力薄,不宜与他为敌。”
温卿点头赞同:“殿下说得是。不过我们也要小心,莫要被人利用。”
这一刻,两人仿佛成了真正的盟友,在危机四伏的皇宫中相互扶持。
是夜,温卿为萧璟换药时,发现他手上的冻疮已好了大半。
“殿下的伤快好了。”温卿轻声说道,心中有些感慨。从那个雪夜初遇至今,不知不觉已过了两个月。
萧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道:“温卿,若有一天我能离开这里,定不会负你。”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温卿明白其中的分量。这是萧璟第一次明确表达要带她离开的意愿。
然而,作为白月光,她注定不能与他长相厮守。她的使命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登上巅峰时离去。
“殿下言重了。”温卿垂下眼帘,“奴婢只希望殿下平安顺遂。”
萧璟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窗外月色如水,破屋中的两人各怀心事。温卿知道,随着萧璟逐渐振作,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做的,是在有限的时光里,让这份情愫绽放得更加绚烂,以便在离去时,成为他心中永不磨灭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