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刺史到底要干什么？之前袭杀傅士仁，肃清军中奸细，今日又要我等前去校场，莫非又有变故？咱们多少年的弟兄，跟着王上出生入死，有的从幽州就跟着王上了，如今日子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还不能享受享受？整天没日的搁这担惊受怕。”

校场内诸将议论不断，有的唉声叹气，但是又看向校场外那些全副甲胄、岿然站立的白耳兵，终究是压着心中疑问，把一些腹诽之论强行压住，但既然有人开口，这些言论显然就在公安不是一日两日了，甚至可以说是喧嚣尘上。

毕竟王上攻取西川，如今更是汉中大捷，可以说尽得益州之地，而巴蜀素有天府之国的美誉，这些翘首以盼的荆州元老将士们，都想着怎么入川享福呢，而如今却还要在这南郡跟着大人物们一同南北迎敌，换是任何曾经出生入死的沙场士卒们，心态都平衡不了，这个就叫做同理之心。

然而肃然寂静的校场内，军将们的面面相觑，满面通红的潘睿，终究是在朔风大雪之下，清醒了些神志。

“诸位将士，你们的心情，本刺史大概能理解，有人说这天寒地冻的，刺史大人好不快活，却叫我等在这受冻挨饿，也有人说不少将士已经随着王上攻取西川，前去享福了，又叫我等在公安这等弹丸小城里挣命，心中哀叹不已.....”

尚未言语完，潘睿便是抬手指了指身侧的赵云，言语道：“诸位，之前子龙将军便是从幽州起跟随王上，这数月，在公安整肃军纪，而赵将军汉中之战的威名你们都该听说过！”

众人听得云山雾绕，一时间也不知道潘睿想要说什么，只知道身旁赵云默然不语，而是昂首相对，便也一时不敢出言。

“你们不知道本刺史想说什么也没关系，本刺史这就与你们细细说说，你们的袍泽，你们那跟随王上攻取西川的袍泽，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去西川享福的，那是他们打了一场漂亮仗，那是人家自己拿命挣来的，子龙将军何其雄武，尚且于汉中之战身陷重围，若非设以空营相诱、更兼自身武艺了得，如今又何来子龙将军在此！”

“王上何其器重子龙将军，尚且在阵前无暇顾及，又何况你们的袍泽，你们的同乡？那是人家真刀真枪，在刀山火海里拼杀出来的！你们想要享福，可以，没问题，你们也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兵甲，给本刺史打个漂亮仗出来啊！”

突然，潘睿抽刀出鞘，登时校场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实不相暪，今日，那东吴的使臣已经来到我公安城内，公然挑衅于本刺史、挑衅于子龙将军！你们有的人不是想享福吗？你们可以跟着去！到了江南水乡，去那里享福，看看到底有没有那个命能够消受！”

一番话骤然炸响，登时安静的校场一下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然而潘睿并没有等众人说完，却又是继续抬刀指着将台下方诸将，言语道：“可笑的是，只怕你们还没有到那江南，便已然给江东鼠辈们杀了！你们私下里应该也议论过，若是真逃到了江南，那些江南士族满嘴忠君爱国、实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态度，容不容的下尔等，还是想跟着那不会带兵的主子在合肥枉然送了性命！要真如此，只怕是连一条丧家之犬都不如！”

言语罢，潘睿却是一声冷笑，复又拿起身后酒壶，昂然灌酒，迎着烈烈朔风与鹅毛大雪，猛然一摔！

“刚才你们的议论，以为本刺史没有听见么，现在东吴要偷袭我军的荆州，有荆州在，你们尚能同富贵，要没了这荆州，你我都是丧家之犬，谁人都能要了你们的命！你们藉由傅士仁之事，言语我潘睿多忌而好利，看起来，潘某是怎么都洗不掉这个污水了，但潘某不认又能如何！”

“好利便好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难道诸位就不好利么！告诉本刺史，你们好不好利？”潘睿借着酒意微醺，以刀指着台下一名校尉直接问道。

校尉有些畏畏缩缩，实在没见过潘睿这般模样，便也是哆哆嗦嗦回答道：“好？”

“好就对了！不过好利也是要讲究的，就你们这帮歪瓜裂枣们的德行，居然想发傅士仁那种黑心财，那些个才是小财，而且是没有良心的小财，后世人人会戳你们的脊梁骨，到时候刨了你们祖坟，让你们死了都不得安息，你们就不能有点志气，跟着本刺史去发大财么，去发那一辈子用不尽的大财么？”

言语罢，数名白耳兵扛起几个硕大的木箱，大步流星上前，往将台上一放，那分量，便是连潘睿都为之一惊，不过旋即又恢复如常。

“你们想不想博个大财！像你们的袍泽一样，一旦赌对了，就能安享清闲与花不完的钱财！”潘睿突然抬刀一问。

前排几个跟着潘睿节奏走的军官，互相交换眼神之后，有不怕事的，也是嗫嚅了几句：“想.....”

“想，那你们就上来！本刺史告诉你们，今日，汉中王世子亲奔江陵，困守荆州，以拒东吴，你们如果想发大财，直接投资世子难道不是更加划算！难道不比你们天天担心掉脑袋跟着那傅士仁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强？而且你们把那些钱财拿到手里，就不怕荆南那些战死的忠魂们，夜夜来找你们？想要发大财，就得有本钱，今日潘睿就把本钱放在这里，你们自取！而你们今后，就是我潘睿的本钱！潘某就是好利，并且要用诸位与本将，在这公安，将这利翻个百倍不止！”

潘睿一手持刀，愤然一砍，只见一木箱上的锁骤然开落，里面更是数不清的金银首饰与珠宝，所谓金银如山，骤然出现在眼前，却令这排将士们大气难出。

“这就是傅士仁所有查抄出来的金银玉器！还有本刺史这数十年的俸禄！今日，本刺史全都不要了！包括这身后之名，本刺史也不要了，但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们必须答应本刺史一件事！”

潘睿插刀入地，一身酒气尚未散去，又是昂然出言：“替世子、替本刺史守住这公安城，从今往后，无论东吴还是曹魏，何人敢来犯，就让何人夹着屁股滚回去！让本刺史也能挣他个盆满钵满，让你们也能成为世子臂助，日后平步青云！让你们的同乡、同窗、同僚，眼里只有艳羡的分！而你们则这辈子再也不用受冻挨饿、吃了上顿没下顿！”

语毕，酒意终于是顶着寒气直冲上来，望着众将士万脸震惊与期待并存的表情，惨然一笑，向后直挺挺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