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士载听闻马良有此问,也是恭敬相对:“季常先生乃天下名士,自不知其中关节,吕子明出身寒门并非江南士族,当然与本将一样,只不过这吕子明之前有周公瑾,和王上一起抗击曹贼,火烧赤壁二十万曹军,一时间声名无两,唯一遗憾便是未能克复荆襄,助孙权北上称霸,然而其英年早逝,如今吕子明接手鲁子敬的大都督之位后,若再无建树,他又如何能在军中弹压其他士族将领?兵权者,手中刀也,吕子明既是孙权心腹,若无成名战役,又如何能立住他孙权在江南的地位?更何况.....”
马良眉头微蹙,想不到世子殿下所器重的少年将军竟然心思如此深沉,便不假思索立即开口询问:“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孙权亲帅十万大军征讨合肥,被那张文远坚壁清野之后,率八百人往来破阵,更是逼迫其登高避险,以致于张辽叱其下战,孙权避战,一时间军心士气骤然消散,若真想将这江东数万将士的军心捏在手中,必须要打一场成名之战来洗刷耻辱。”邓艾继续解释道。
“那他们就拿盟友开刀?!如此作为难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马良继续问道。
刘让此刻却出言了,言语道:“季常先生,你要知道,他们的盟友是父王和二叔,你说军心士气,是举全东吴之力,去拿一个都不见得能成功的张文远来的痛快,还是直接兵不血刃的偷袭荆襄,擒斩关云长来的快?”
“张文远白狼山阵斩单于蹋顿,威扬四海,孙仲谋犯不上以命搏虎,君侯虽在襄樊前线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然其后方空虚,若是直接攻破这江陵,俘获荆州军将士家眷,无异于直接拔掉猛虎爪牙,自然是后者,能攻其不意、出其不备的效果。”马良瞬终于是明白过来,于是惨然摇头,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汉室之军,既非外族,更非敌国,居然用得上白衣摇橹之计。
邓艾却是拱手抱拳道:“殿下!末将以为,既然那邓艾要用白衣摇橹之计,便已是将身后之名置之度外,而且能看出,此人畏关将军如虎,即使城防如此空虚的摆在他面前,都不敢正面强攻,所以末将认为,我军当早做部署。”
“取舆图来!”刘让下令,黄皓立即上前将舆图展开。
马良上前询问:“世子殿下,如要筹备迎敌,是否要将关张二位小将军唤来?”
刘让望向邓艾,看着邓艾半晌没有反应,于是会意道:“不必了,季常先生,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今日之机要,只有我们四人知晓,包括黄皓。”
“是!”众人齐齐应声。
“士载以为如何御敌?”刘让也不再掩饰,而是直接询问。
“末将以为,东吴水师乃天下精锐,与他们在江面对敌,只怕吃亏的还是咱们,因此,末将以为,我军可以直接放弃滩头这些能被东吴战船攻击波及的地方,令他们遇敌直接退。”
“继续说。”刘让眼神却死死盯住江陵城的舆图与沙盘。
“放弃滩头?那可是我军的第一处屏障啊!”马良立即说道,“季常虽然不懂军事,但是这直接放弃滩头的计划,无异于直接给了敌军可进可退的空间,而我军也直接失去了第一道屏障。”
邓艾闻言点了点头,却说:“季常先生见识惊人,这番言论确实甚合兵法,但有一点,此时乃非常之时,滩头之地,虽然易守难攻,倘若吴军从战船之上投掷飞石流矢,我军即便要守住滩头阵地也是得不偿失。”
马良闻言,也是点了点头。
“无妨,士载继续说,若有议论,可直接发表,士载定会为各位解答。”刘让示意邓艾继续。
邓艾拱手还礼,继续说道:“所以我军就直接放弃滩头,任由吴军登陆,四万大军一旦登陆,便会蜂拥冲向江陵城下,届时,将由本将亲帅大军迎敌,与吕蒙在城下交战。”
刘让拿起沙盘上一个小旗,插在江陵城下,而前面则是数面吴军战旗,眉头紧锁问道:“那士载打算如何迎敌?”
“本将与张苞将军,一同出城,由张苞将军率先袭扰吕蒙前部,干扰其布阵时间,关兴将军则率藤甲轻骑从西门出发,从两侧迂回包抄袭扰。”
马良眉头微蹙,越发不解,上前询问道:“邓将军,这不对吧?”
“季常先生请问。”
马良拱了拱手,说道:“士载将军,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如今我军兵少,还要分兵,更何况是将如此战力最强的藤甲骑兵派往离主战场这么远的地方,难道就不怕军心士气一旦崩溃,那就万劫不复了。”
邓艾也是点了点头,但他原本的毛病是在经过刘让那一连串的刺激之后直接就给康复了,所以此刻几乎是对答如流,便也是再次回答马良的疑问:“季常先生,吴军善水战,可陆战也绝不能小觑,吴国甲士,有大盾之坚、吴钩之利,但这点优势,已经在世子殿下数番操作之下,已经消弭于无形,与我军对战,看似人数占优,实则已尽丧兵器之利,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如今器利者,在我也。”
刘让有些疑惑,于是出口问道:“士载此言何意?我军器械短缺,又如何能有器械之利。”
邓士载嘴角悄悄一扬,言语道:“殿下、季常先生,是这样,如今沙摩柯所借来的数百名匠人,在所有工坊完成城墙重铸之后,又开始连夜赶制藤甲,现在已经完工,目前已有七千余副,算上原有的三千余副,所有召陵军,已经尽可披甲上阵。”
刘让、马良闻言俱是骇然失色,刘让立即反问道:“多少?一万藤甲兵?”
“正是。”邓艾拱手道。
“我的老天,一万藤甲兵,你不怕吕蒙再来一次火烧赤壁啊?”刘让有些忐忑问道。
邓艾点了点头,言语道:“殿下,此乃险招,但也唯有此招了。”
刘让怔怔看向这个已经执意行险的邓艾,此时已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再次于案几之前来回踱步,显然这邓艾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压在这藤甲之上了,罢了,只要能退敌的计策就是好计策,只要能抓住耗子的猫就是好猫,更何况是真的抓耗子。
终于,刘让似乎是想起什么了,哑然失笑了一会,言语道:“士载,世子印剑已经全然交于你了,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毕竟一万对四万,优势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