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阳郡中正府内。
暮色西沉,斑驳而苍凉,催生浓浓倦意。
身着高山官帽的中年男性终于是阅览完了手中策论,面无表情,复又看向身边堆笑满脸的中正官,说道:“就这些了?”
中正官赶紧上前,立即俯身贴耳说道:“就这些,不知司马大人可有相中之人才,以为门生?”
所谓司马大人,不是别人,正是丞相军司马,河津亭侯——司马懿。
其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都是些腐儒之论,烧了吧。”
中正官有些发愣,只是略微惊讶地说了一句:“啊?”
中正官素来知道此人选官严苛,未曾想今日谋面,还真如传言中那般,于是再次走上前,贴身说道:“难道司马大人就没有一个看得中的吗?”
司马懿一声冷笑:“这等策论也配入我眼?须知当今魏王神文圣武,克定中原,何等人物,若是连我这关都过不了,又怎能得魏王赏识?”
中正官闻言,只得怏怏作罢,正欲退下时,忽然听得一声巨响,二人皆抬头望去,只见另一中年男性一脚踹开中正府的大门,顺带将手中拿着的竹简一股脑往那中正官头上掷过去,中正官躲避不及,一下给砸到前额,血迹涓涓。
司马懿立时站起,赶紧制止暴怒的来人,出言宽慰。
“长文!长文!何事劳你如此动怒!莫要再下官面前失了身份,你又何必跟他一般见教!”
来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气息尚未平稳,显然是跑步过来,便是以手指着义阳郡的中正官,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司马懿见长文怒火仍未平息,立即给中正官眼神示意,中正官赶紧跪下,匍匐在地,说道:“下官不知何罪啊!陈大人息怒啊!”
这一下,司马懿是直接搂住来人的腰,试图拦下,来人却是仗着腿长一脚从身下踹了过去!直接踹到中正官肩膀之上,一下给人踹翻了个面,中正官复又爬起,老实跪下。
“长文!长文!息怒啊!到底何事啊!”司马懿不明所以,只知道陈群这暴脾气绝对不能让他再发作下去了。
终于这下陈群是喘气喘匀实了,以手指着地上的中正官,愤怒出言:“你!你就等着治罪吧!还不拿过来!”
中正官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要他拿什么,就是害怕靠近现在暴怒的陈群,于是趴在那一动也不动。
于是乎暴怒的陈群,继续上前怒骂道:“你不拿过来,今天就本官就在这里斩了你!”
中正官这才惶恐地会意,将陈群进门扔向自己的策论竹简,慌不择路地收拾好,也顾不上顺序对不对,立即双手举起,跪行到二人身前。
陈群似乎还在喘气,便又是平息了一会,说道:“仲达,老夫从田间跑到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你看这个东西,然后,再把这个狗官揍一顿!”
司马懿有些惊讶,原本以为今日阅览的策论都是些俗不可耐之言语,再看向陈群那郑重的眼神,他知道眼前这个同僚脾气是暴躁,但是一旦提及到事业,那是素以严谨刚毅著称,甚至可以说那就是陈群的红线,没有人能够触碰。
于是,亲手拿起其中一卷,缓缓展开,仔细观看起来。
原本早已在政治场里练就的波澜不惊的面容,此刻却突然显得有些紧张起来,双眉紧锁,俨然如同阅览大作一般,陈群并没有继续言语干扰,而是找了个结实的地方坐下喘气,五十多的人了跑着一段路,恨不得要了老命。
于是乎中正府里出现了相当荒诞的一幕,一个头破血流的跪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坐着,一个眉头紧锁的站着。
不多时,司马懿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舒缓,只听得啪一声,竹简被立即合上,旋即开始哈哈大笑,半晌,笑声方才停止。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司马懿年已四旬,还能遇见这般人才!真是天意啊!”
陈群看见司马懿怡然自得的模样,也出言打断他,便是掏出怀中绢帛不断擦拭额头流下的汗珠。
“仲达?仲达?”陈群这才出言去唤他。
司马懿也是如梦方醒,这才说道:“长文!慧眼识珠啊,你看这策论上写着......”
“仲达!现在不是这个的问题!现在问题是......!”陈群一口气又仿佛是没有喘上来,只是一手指着跪着的中正官。
司马懿不明所以,复又看向中正官,中正官惶恐出言道:“二位大人,下官去帮你们把邓士载叫来就是,何必拳脚相加呢。”
“叫来?你拿什么叫!人家早就走了!”陈群终于这下是能正常出言了,中正官这下也怕了,赶紧爬到陈群身后给他顺气。
“什么!”司马懿原本处变不惊,而此时瞳孔却地震般收缩,“走了?何时的事!”
“估计五天前吧?这等人才竟然活生生流入他国,我等本想以九品中正制辅助丕公子巩固士族根基,待其登大位后,再将此法沿用全国,岂料竟闹出这般事情来!”陈群一时间捶胸顿足,“当今王上被关云长逼迫得差点迁都,于文则又不堪大用,以致生此祸端,倘若再无良将以御刘备、关羽,恐大祸临头啊!”
司马懿闻言,眉头再次紧锁,思索片刻,复又盯着墙上舆图,言语道:“长文!五日之功,恐怕已经离此地百里,不如立即下令封锁所有渡口船只,发下海捕文书,八百里加急通传各个关隘守将,如遇邓艾者,立即捉拿送官,如有反抗,就地格杀,如此将才不为我所用,必我所杀,绝不能落入孙刘之手!”
“我等也从此地出发,昔日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日便有我等追那邓士载!”
“那要是没追上呢?”中正官弱弱出言道。
“你还有脸说话,国失栋梁,皆你之罪,九品中正之法,本意为国拔擢有才之士,你却连其策论都没看过,便定为下下品,倘若魏王怪罪下来,看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陈群又是一声责骂。
“哎,长文!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这根本不是策论而是将略,此去西川,遥遥千里,绝非邓艾所奔,我意其人定然是奔荆州而去,因此汉水渡口处尤为要紧,我们此行便直奔此处,他如绕远,定然为守将所擒杀。”司马懿斩钉截铁道。
“还不快去备马!”司马懿呼喊道。
其实中正官此刻很想提醒他们,这个邓士载真的会武艺,恐怕斩杀不是那么容易得事情,但是想到自己罪责,也不敢骤然开口。便只能依令备好马匹,恭敬送行。
“驾!”
两骑绝尘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