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慌了,调兵来援。我军又拉出几十个团堵路口,骑兵冲、步兵顶、炮兵轰、工兵炸,村寨一个接一个拿下来,铁路掀翻三十八段,隧道堵死六处,煤矿全废了。
鬼子的车皮停了,煤运不走,铁轨烂成麻花。整个西段,瘫了。
这场仗,打了整整六十一昼夜,一百零五个团,二十七万人参战,地方民兵数不清。咱们伤了快两万人,两万多人中了毒气,鬼子伪军折了两万多。
山河染血,寸土必争。
可这血,没白流。“喂,老张,是我,沈辰。”
电话那头顿了顿,紧接着一声“哎哟我的祖宗!”差点把话筒震飞。
“沈厂长!您可算来电了!我都快把电话线搓出火星子了!”张万和嗓门洪亮,活像在喊口号,“您走这三个月,我每天晚上数着库存睡不着觉——不是怕亏空,是怕老李那疯子半夜摸进仓库,扛着炮弹当枕头!”
沈辰嘴角一抽:“他又要啥?”
“五十箱菠萝手雷,要得理直气壮!”张万和语气一沉,“我还跟他掰扯:‘老李,你当自己是军火贩子?咱根据地的存货是拿命换的!’结果他直接蹲门口唱《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吵得全营都睡不着!”
沈辰没忍住笑了:“你给没给?”
“没给!”张万和拍胸脯,“我说了,厂长有令——物资要审批,一箱都不能瞎发!可我嘴皮子磨破了,他愣是赖着不走,最后还塞给我一兜自家腌的辣萝卜,说是‘补偿’……”
“行了,他要的,我批了。”沈辰语气一松,“再加两门75mm山炮,配齐炮弹,让他明天天亮前亲自来拉,别让人抬。”
“哎——!”张万和一声长叹,像是卸了半辈子的担子,“您这话说出来,我都能跪地上给您磕仨响头!老李那狗东西要是知道,怕是连夜都能翻山过来给您敬酒!”
“别急,还有人没说完。”沈辰顿了顿,“新一团、新二团那边,也一并安排。一人一门炮,手雷按人数平分。咱不偏不倚,谁也不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
“沈厂长!您是我亲爹!”
“沈大哥!我这就组织人手去运!今晚就出发!”
“老张你别抢!炮是我新二团的!”
沈辰听着话筒里突然炸开的喧闹,耳朵嗡嗡响,没忍住摇头笑出声。
“行了,都别嚷了。”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喧哗,“下不为例。下次谁再敢靠撒泼要装备,我直接断他电——连灯都给他掐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如鸡。
两秒后,赵刚的声音悠悠飘出来:“……沈兄弟,您这招真狠。”
“别贫。”沈辰收了笑,“再补一句——山下那片新开的菜地,我让铁工营给安了滴灌系统。下个月,咱们能自给蔬菜了。棉花田也出苗了,棉纺厂月底就能试产。电一通,照明、缝纫、打铁,全齐活。”
那边愣了半晌。
“……沈厂长,您这哪是搞军工啊?”张万和声音有点发颤,“您这是……把山沟沟,改造成大城市了啊。”
沈辰低头看了眼手里刚递来的报表,没吭声。
窗外,远处的发电机轰鸣稳定,灯泡亮得晃眼。
寨子上空,第一盏电灯,在黑夜里稳稳地亮着。
“嗯,”他轻轻说,“这才刚起步。”
挂了电话,他转头朝门外喊:“小刘!明天把铁工营的值班表改了——晚上轮流守发电站,别让那帮老兵半夜偷着搓麻将,灯亮着还瞎整!”
“是!”门外传来应声,夹着压抑不住的笑声。
夜风穿过山谷,吹动晾衣绳上刚染好的军装,也吹过刚种下不久的麦苗。
而远方,一座崭新的火电厂,正将光与热,源源不断地输向这片沉默的土地。
从此,不是靠人背肩扛了。
是电,带他们向前走。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张的嗓门儿:“小沈!找我啥事儿?我这脚还没落地,人就又得往兵工厂赶,犁地的活儿都拖半天了!你不在的日子,我连个喘气的工夫都没有,东头西头都催得跟赶尸似的!”
“老张,老李刚打电话找你要手雷,你知道这事儿不?”
“李云龙这狗日的,学会背后告黑状了?!”
老张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点:“小沈,不是我不给,你现在的官儿比我大,你一句话,我哪敢不听?可咱刚打完这一仗,鬼子马上要大规模清剿,各团缺枪少弹,连子弹壳都得捡着用。那些手雷,是预备队的命根子,动一根,后面生产线就得停三个月!”
话音刚落,外头突然有人敲门:“报告!前沿哨所急报——有人冒充独立团,来抢物资!”
“啥?!昨天刚发了三十箱,今天又来?!”
“不知道啊,可来人说,是李团长亲自派的,还说是找沈厂长!”
“人呢?”
“刚到李家坡,三十来号,眼下在村长家啃窝头呢……”
“吞吞吐吐个啥!有话快说!”
“……村长觉得不对劲。沈厂长早走了,去晋察冀好几个月了,李团长不可能不知道啊!这会儿派人来,还指名道姓找您,十有八九——是鬼子假扮的!”
电话这头,沈辰脸瞬间黑了。
他离开黑云寨的事儿,方圆百里没人不知道。走那天,老百姓敲锣打鼓,送了五里地,连狗都叫得比平时响。李云龙这种人,昨天还跟他通完电话,亲手拍着胸脯说“有事随时喊”,今天转头就派三十人来要手雷?当他是傻子?
“老张,这伙人……不会真是鬼子挺进队吧?”
“有可能!”老张语速飞快,“你赶紧亲自去一趟,到了李家坡,别亮身份,先摸底,等他们吃饭,我让人把他们围了,等你信号——一个不留,全捆了!”
沈辰挂了电话,闷着头不吭声。
旁边通讯员凑过来:“厂长,出啥事了?”
“晋东南,可能钻进来一窝日本狼崽子。”
“挺进队?!”
沈辰脑子里嗡地一声,立马就想起来了——那支专门伪装八路军,渗透、暗杀、搞破坏的日军特种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