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火井坠艇·熔火妖影
飞艇坠入竖井的瞬间，像被巨兽喉管吞下的果核，四周骤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井底翻涌的岩浆透着灼目红光，把凹凸不平的井壁映成流动的赤铜，艇身的木纹都被染得发烫，指尖一碰，竟能感觉到木板在微微发烫，像揣着一块刚从炉里取出的烙铁。追魂香的青线在前方绷得笔直，线头泛着微弱的青光，却发出“嗡嗡”的哀鸣——香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烟灰簌簌落在甲板上，刚沾到木板就“滋”地化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一炷香的时限，在此刻正式开始倒计时，每一刻都像在往众人的心尖上敲。
段老匠双手死死攥着舵柄，掌心的老茧都快被烫化，却硬是把舵柄压到底，连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艇腹贴着井壁飞速滑行，气流在耳边呼啸，像有无数只恶鬼在嘶吼，不过数息，坠落深度就到了30丈。就在这时，井壁忽然“哗”地亮起一条赤金亮线——不是岩浆溢出，是“火泪瀑布”！亿万颗拇指大的火泪从岩壁缝隙里挤出来，串成密密麻麻的赤红光串，像被扯断的赤红珍珠项链，噼里啪啦砸在艇顶，每一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砸在木板上，竟能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
这些火泪落在甲板上，先“嗤”地冒出白烟，裹着淡淡的硫黄味，呛得人喉咙发紧，紧接着“叮”地一声脆响，外层瞬间凝固成晶莹的外壳，变成一颗赤晶珠，顺着倾斜的甲板滚到脚边，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火痕，看着像白捡的糖豆，却藏着致命的危险。独眼龙眼尖，弯腰就想去捡，指尖刚碰到赤晶珠的外壳，“滋”地一声轻响，指腹瞬间被烫得发红，竟掉了一层薄皮，疼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的皮肉都翻了起来，渗出细小的血珠。
“里面裹着火毒！”段老匠立刻喝止，“别碰！等外壳冷透了再收！”众人闻言齐齐后退，心里都想着“冷壳=无害”，目光紧紧盯着甲板上的赤晶珠，只盼着珠子快点降温，好收进怀里补贴损耗。可这念头刚起，甲板上的赤晶珠突然“啪、啪”接连炸裂，外壳脆得像玻璃，火毒从裂口处喷出三尺远，“滋滋”地在甲板上射出一个个蜂窝状的焦洞，黑色的木屑随着白烟往上飘，落在衣服上就烧出小洞。更要命的是，几缕火毒精准喷向艇腹的避水膜——膜面瞬间被穿出十几个细小的针孔，白烟从孔里往外冒，像漏气的气球，膜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薄。
矮胖子眼睁睁看着膜孔扩大，心疼得浑身发紧，怀里的账本都被攥得变了形，却死死捂住嘴没敢出声，只飞快地用指甲在账本封面刻下一行：“膜穿孔×12，战后补，预算+1.2。”指甲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嘈杂的坠落声里格外清晰。赵猛反应快，抄起雷火棍尾往甲板上一扫，棍尾带着风劲，把还没炸裂的赤晶珠都拨进旁边的空木桶里，桶壁瞬间被烫得通红，冒着热气，木板的纹路都被烤得发黑，却好歹保住了十几颗。“一颗在城里能卖两块，这一桶就是二十块，战后直接回血，刚好补上补膜的钱！”他咧嘴刚想笑，桶底突然“啪”地被火毒射穿，一个黑漆漆的洞瞬间出现，大半赤晶珠“哗”地掉进下方的岩浆里，只听“滋啦”一片响，连个影子都没了，只剩7颗卡在桶壁缝隙里，还在发烫。独眼龙看着漏空的木桶，嘴角一抽，揉了揉被烫疼的手：“二十变十四，还得扣掉木桶的损耗钱，这波血亏，还不如不捡。”
飞艇继续下坠，气流越来越烫，呼吸间都像在吞火，很快就到了60丈深。井壁忽然“咚咚咚”地齐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人在岩壁里敲战鼓，震得艇身都在发麻，甲板上的木屑都跟着往下掉。下一瞬，十几道赤红火光同时从岩壁缝隙里亮起——是十几只熔火鲵幼体！它们的体型比之前遇到的那只小些，却更显凶猛，而且不是零散出没，而是呈“班级狩猎”阵型，首尾相连，排成一条丈许长的火红长链，链身泛着岩浆的红光，像一条会飞的岩浆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飞艇侧舷，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小心！这是幼体群，别被缠上！”赵猛大喝一声，握着雷火棍迎上去，手臂发力，一棍狠狠砸在链头的幼鲵身上，“嘭”的一声闷响，幼鲵被砸得飞出去，身体撞在井壁上，火鳞掉了一地，长链瞬间断裂。可众人还没松口气，就见断口处的火鳞纷纷飞射，每一片火鳞在空中“噗”地一声，竟长成一只巴掌大的小鲵，通体火红，眼睛像两颗小火球，像火红的蝌蚪，顺着雷火棍的棍身往赵猛手臂上爬，爪子还在棍身上划出细小的火花。
原本就通红的铜套，被十几只小鲵的体温叠加，瞬间红得发白，“嗤”地冒起青烟，一股灼热的气浪往赵猛掌心扑来，烫得他龇牙咧嘴，掌心的皮肤都快粘在棍柄上，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不敢松手——一旦松手，这些小鲵会顺着袖口钻进衣服里，到时候连骨头都得被烫熟，而且雷火棍一旦脱手，撞在井壁上还会引爆雷火，整个飞艇都得遭殃。独眼龙立刻端起背后的破邪弩，手指飞快扣住扳机，连射三箭，箭身缠着苍玄新长的羽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射向小鲵，“噗噗噗”三声，箭风卷走了爬在最前面的几只小鲵，小鲵掉在甲板上，还在不停扭动，甲板很快就被高温烤成了灰烬。可箭矢刚碰到小鲵，就被高温烫得变形，箭尾的余温顺着弩身传到独眼龙手上，他的手瞬间被烫红，掉了一层薄皮，疼得他差点扔了弩。
林不凡趁机摸出两枚折光符，指尖凝出一缕灵气，往符纸上一点，符纸瞬间亮起淡金光，他抬手往艇舷两侧一贴，符光化作透明屏障，像两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后续扑来的小鲵，小鲵撞在屏障上，瞬间被弹飞，掉进岩浆里。赵猛借着这个间隙，猛地甩动雷火棍，手臂带动棍身，像甩鞭子一样来回晃动，将爬在上面的小鲵都甩进岩浆里，棍头的铜套却已经彻底变形，边缘还在冒着青烟，上面的纹路都被烫平了。“这波不算亏，宰了三只大的，能取三枚兽核，一枚至少值三块，也能抵些损耗！”他忍着虎口的剧痛，弯腰捡起落在甲板上的三具幼鲵尸体，尸体还在发烫，他用雷火棍尖挑开幼鲵的头颅，取出里面的兽核——兽核通体赤红，泛着淡淡的红光，像一颗小石子，却沉甸甸的，他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矮胖子立刻凑过来，借着岩浆的光，在账本上添了一笔：“幼鲵兽核×3，赤晶珠×7，桶损1，膜穿孔12，损耗又多了些。”
下坠到90丈时，井壁间的硫雾突然变得浓稠，白茫茫的一片，像漫天的大雾，遮住了岩浆的红光，连身边人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呼吸间满是甜腻的硫黄味，吸多了让人头晕目眩，连思维都变得迟钝。紧接着，硫雾开始旋转、凝聚，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竟在众人面前凝成一面面透明的镜子——是“硫息幻镜”！镜面上没有映照出井壁的景象，反而映出了众人最想要的画面：矮胖子的镜子里，满船都是闪闪发光的灵石袋，堆得像小山，他正弯腰往怀里塞，脸上满是狂喜；赵猛的镜子里，他手里攥着十几枚大小不一的兽核，旁边还堆着一堆赤晶珠，正笑着往布袋里装；独眼龙的镜子里，苍玄叼着一颗硕大的赤晶珠，落在他肩头，旁边的石台上还放着一枚成体熔火鲵的眼球，泛着金光。
“灵石！全是灵石！这下再也不用算来算去了！”矮胖子最先中招，眼神变得呆滞，瞳孔里只有镜子里的灵石袋，抱着怀里的账本，却仿佛抱着一袋子沉甸甸的灵石，脚步踉跄着就往艇边冲，再往前一步就要掉进下方滚烫的岩浆里，脸上还挂着傻笑。“别过去！是幻象！那不是真的！”林不凡见状，立刻掏出一枚破幻符，指尖发力，将符纸往矮胖子身前的幻镜上一贴，“砰”的一声，幻镜瞬间碎裂，碎片四溅，落在甲板上就化了。
矮胖子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虚空，再往下一看，就是翻涌的岩浆，吓得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好、好险，差点就掉下去了。”可碎裂的镜片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化作细小的“幻镜砂”，泛着淡淡的银光，像细碎的星星，飘落在甲板上，落在手上凉丝丝的，和周围的高温形成鲜明对比。“这是炼幻阵的顶级材料！比赤晶珠还值钱，一斤能卖十五块！”独眼龙眼睛一亮，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把幻镜砂都扫进布里，连缝隙里的细小砂粒都没放过，然后紧紧揣进怀里，生怕弄丢一粒：“这东西在城里都很难买到，咱们这次真是捡到宝了。”林不凡揉了揉眉心，提醒道：“别贪多，幻镜还没散完，再中招就麻烦了，赶紧护住自己的心神。”话音刚落，又有几面幻镜从硫雾里凝出，赵猛刚想伸手去摸镜子里的兽核，肩膀突然被苍玄啄了一下，疼得他一激灵，瞬间回过神，赶紧后退一步，用雷火棍打碎了身前的幻镜：“这破镜子，差点就栽了。”众人这次有了防备，要么闭眼不看，要么用武器击碎幻镜，总算没再有人陷入幻象，硫雾也渐渐散去，岩浆的红光重新笼罩了飞艇。
飞艇继续下坠，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呼啸声也越来越响，终于坠到120丈深，也就是竖井底部。可还没等众人看清周围的景象，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突然传来，声波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耳膜上，震得人头晕耳鸣，连站都站不稳——熔火鲵成体终于出现了！它的身躯足有三丈长，比飞艇还要宽些，覆盖着厚厚的流火鳞甲，鳞甲缝隙里还渗着岩浆，每动一下，都有火屑掉落，一双赤金竖瞳像两盏灯笼般亮着，透着冰冷的杀意，张开布满尖齿的喙，竟喷出一道“熔岩音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裹着岩浆的声波，红色的火浪里带着刺耳的嘶吼，“轰”地一声撞在飞艇上，巨大的冲击力把整艘艇震得原地跳高半丈，艇底“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粗壮的龙骨直接断裂，木板裂开一道三寸宽的大缝，岩浆的红光从缝里透进来，看着格外骇人。
“糟了！龙骨断了，再往下坠就会掉进岩浆里！”段老匠脸色骤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突然松开舵柄，大喊道：“所有人抓稳甲板上的东西！我要抛艇！”他说着，飞快地按下甲板上的机关，“咔嗒”一声，艇身底部的暗板打开，艇身瞬间调整角度，像一块巨大的滑板般，顺着熔火鲵成体的脊背往下滑。成体被滑得暴怒，巨大的尾鳍狠狠往艇身拍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小心尾鳍！”林不凡大喊，赵猛立刻举起雷火棍，死死抵在艇舷上，“嘭”的一声，尾鳍拍在雷火棍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赵猛手臂发麻，雷火棍的铜套彻底脱落，“哗”地掉进岩浆里，瞬间就化了，他的手臂也被震得脱力，雷火棍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艇身快要滑进岩浆的瞬间，井底突然“亮”了——不是岩浆的红光，是一块巨大的“伪丹炉残片”在发光！残片足有丈许宽，厚约三尺，表面刻着古老的纹路，纹路里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一面巨大的火镜，把追魂香的青光反射回艇上，整个飞艇都被笼罩在淡淡的青光里，周围的高温仿佛都降低了几分。神奇的是，原本只剩最后一指、快要熄灭的青线，竟被这“回光”强行续了一寸，香头的燃烧速度也慢了下来，“嗡嗡”的哀鸣声也消失了，像重新恢复了活力。
“是伪丹炉残片！往那边的石台滑！”林不凡指着残片下方的天然石台大喊，石台约有两丈见方，表面平坦，刚好能容纳下飞艇。段老匠立刻调整方向，双手紧紧握着辅助舵，借着最后一丝滑行的力道，猛地往石台方向一推，飞艇像离弦的箭般，往石台滑去。艇身落地的瞬间，断裂的龙骨刚好卡进石台边缘的岩缝里，“咔嗒”一声，总算止住了冲势，众人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却都顾不上疼，纷纷爬起来，看着下方的岩浆和不远处的成体，松了一口气——总算活下来了。
熔火鲵成体见猎物逃脱，愤怒地拍打着岩浆，巨大的尾鳍掀起丈许高的火浪，火浪落在石台上，烧得石台表面发黑，却因为体型太大，石台边缘又陡峭，没法爬上来，只能在下方不停地嘶吼，赤金竖瞳死死盯着石台上的众人，满是不甘和杀意。独眼龙趁机端起破邪弩，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破甲箭，搭在弩上，瞄准成体的右眼——，“这次让你变瞎了！”他低声说着，手指扣动扳机，“咻”的一声，箭矢带着强劲的力道，穿透了成体的右眼，“噗”的一声，一颗磨盘大的眼球掉了下来，滚到石台边缘，还在微微抽搐，泛着红光。“成体眼球！能炼火瞳！”他兴奋地爬过去，用布裹住眼球，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生怕被高温损坏。
段老匠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石台上，石面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他龇牙咧嘴，却没力气起身，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身边浑身是伤的众人，苦笑着说：“香时用完，命也快用完了，这一路真是九死一生，接下来能不能回本，能不能拿到伪丹炉残片的好处，就看这石台和残片了。”赵猛揉着发麻的手臂，晃了晃手里没有铜套的雷火棍，咧嘴一笑：“至少没亏，兽核、赤晶珠、幻镜砂，还有这枚成体眼球，怎么算都能冲抵艇身的损耗，说不定还能赚一笔，也不算白受这些罪。”矮胖子则抱着账本，坐在甲板上，借着残片的光，飞快地整理着战后清单，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算下来能赚不少，这下不用愁战后的修补钱了。”苍玄也落在独眼龙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邀功，独眼龙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着说：“这次多亏了你，回去给你买最好的灵谷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