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废丹黑市·魔念暗标
两年多后的一天子时，潮汐刚退去，崖壁间那道隐藏的石门便“吱呀”作响，厚重的石身磨着岩壁，漏出的缝隙里，湿冷的海风裹着地下洞穴特有的霉味与土腥气涌出来，呛得门口两名缩着脖子的散修猛地咳嗽，眼神却紧盯着石门内，满是期待与警惕。
林不凡指尖捏着枚泛着冷光的暗铜令，快步上前，指腹摩挲过令身的纹路，精准按进石门侧的凹槽里。只听“咔嗒”一声脆响，像是锁芯归位的动静，凹槽内瞬间亮起淡青灵光，顺着纹路游走一圈，守卫身侧那枚刻着“五十”的计费木牌，数字便“唰”地跳成了“零”。“免五十块门票，省下来的钱，够买不少好东西了。”他低声笑了句，指尖收回暗铜令，刚要迈脚，两名身着黑甲的守卫已同时抬手，掌心各浮着半张赤红血誓符，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血光。
“场内不动武，动武者众诛。”符纸触到林不凡手腕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温热的血线，顺着皮肤渗进经脉，留下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守卫的声音没有起伏，“血誓为凭，若违规矩，无需我们动手，符力自会噬心而亡，规矩记牢，再论买卖。”
林不凡点头应下，感受着经脉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誓之力，刚入内便听见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段老匠负手而行，玄色衣袍下摆还沾着点地火灼烧的焦黑碎屑，袖管里隐隐透出的炉温，竟比洞穴内凝滞的灵气还要灼热几分，路过时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烘得暖了些。他偏头看向林不凡，声音裹着灵力凝成细线，只两人能闻：“方才在外头便察觉，这黑市底下埋着地火脉，场内的废丹受地火之气熏染，里头的杂质早烧得不稳，跟炸雷似的。等会儿报价省点口水，别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惹得谁沉不住气动了灵力，把场子炸了，咱们得不偿失。”
这话刚落，原本还低声议论“废丹成色”“起拍价高低”的修士们，似是隐约察觉到段老匠身上的炉火气息，又或是想起了废丹易爆的隐患，纷纷收了声，连腰间按剑的手都松了，眼神里的躁动渐渐褪去——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赌，废丹遇强灵力便炸的道理，连低阶修士们都懂。
穿过狭长幽暗的通道，中央的拍卖台面上铺着块暗纹锦布，锦布上还沾着些许药渣碎屑。拍卖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胳膊上虬结着肌肉，手里握着枚沉甸甸的铁槌，见溶洞里的修士来的差不多了，抬手便将铁槌往台面上敲去：“咚！”
沉闷的槌声在溶洞里回荡，瞬间压下了残余的低语。“炼废的筑基丹两枚，都是前几日药庄炼废的货，均是地火炼制时火候偏差的成品，虽含杂质不能直接服用，却能回炉提纯。要是炉好手艺精，能练出纯度八成的好丹，手艺一般也能炼出低阶聚气丹！”拍卖师指着锦布，声音洪亮，“现在打包拍，起拍一百块灵石，价高者得！”
锦布被他一把掀开，两枚拳头大的废丹赫然显露，丹身呈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裂纹，还沾着点焦痕。一股浓郁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药香瞬间飘满全场，不少散修眼睛亮了——回炉提纯后的废丹，成本比直接买聚气丹低上不少，对他们这些缺灵石的低阶修士来说，是笔划算的买卖。
“一百二十块！”离拍卖台最近的一名青衫散修率先喊价，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一百四十块！这废丹看着杂质不算多，我要了！”旁边一名矮个修士立刻跟上。
“一百六十块！”又有人加价，可到这个数时，前排的散修们便纷纷闭了嘴——再往上加，提纯的成本加起来，就不如去城外的药铺买现成的低阶聚气丹了，实在不划算。
溶洞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拍卖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刚要开口催促，便见林不凡指尖轻轻敲了敲身前的木栏，声音不高，却裹着一层温和的灵力，像清风般飘到每个角落：“一百八十块。”
这价只比先前高了二十块，像是随手抬的一步，却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有人疑惑他为何只加这么点，也有人等着看是否有人继续加价。拍卖师眼睛一亮，刚要喊“一百八十块一次”，便见溶洞角落的阴影里，一名碧眼少年倚着石柱缓缓站起身。他穿着件银白色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石柱旁的木扶手，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满是轻蔑：“两百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伪丹境威压悄然散开，像无形的气浪般席卷全场。原本还跃跃欲试、小声议论的散修们，脸色瞬间变了，立刻闭了嘴，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伪丹境修士，比他们这些炼气境修士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随手一击便能取他们性命，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争两枚废丹。
林不凡见状，顺势拱手朝碧眼少年笑了笑，语气平和：“阁下修为高深，这两枚废丹，便让给阁下了。”话里满是退让，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场内有血誓约束，动手必遭反噬，先让对方拍下废丹，等他出了黑市，没了血誓限制，再把这笔账讨回来，顺便查清他抢废丹的目的，才是商人稳赚不赔的法子。
碧眼少年没在意他的举动，只瞥了他一眼，便抬手丢出个沉甸甸的布袋，“哗啦”一声，灵石碰撞的声响格外清晰。他接过拍卖师递来的废丹盒时，指尖刻意在暗红色的丹皮上掠过，指甲缝里藏着一缕极淡的黑红雾气，趁着众人不注意，顺着丹皮的裂纹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快得像一道错觉，连站在不远处、灵识紧盯着他的林不凡都没察觉。
唯有段老匠，袖中的灵火炉似是感应到了魔念气息，轻轻晃动，炉内橘红色的火光透过袖管，映出废丹盒上转瞬即逝的黑色阴影。他不动声色地扫过碧眼少年的指尖，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立刻传音给林不凡、赵猛和独眼龙、矮胖子四人：“丹里埋了魔念，是陷阱，别在这里动手，免得触发血誓，出去再说。”
四人皆心领神会，纷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目光都紧盯着碧眼少年。看着他把废丹盒揣进储物袋，转身朝后堂的出口走去，几人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碧眼少年刚走到出口的石门旁，储物袋里突然传来“噼啪”的爆裂声，像是木柴燃烧的动静。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废丹盒直接炸开，黑红的魔念雾气像翻涌的浪涛般，朝着周围的人群卷去！雾气所过之处，石壁上的夜明珠瞬间黯淡，修士们的衣物被雾气沾到，竟泛起了淡淡的黑烟，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是魔念！这是要把我们都杀了！”有人惊呼出声，现场瞬间乱作一团，不少修士吓得转身就跑，还有人抬手就要拔剑反抗，可刚调动灵力，手腕上的血誓符便泛起红光，一股剧痛顺着经脉传来，逼得他们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灵力瞬间紊乱。
“慌什么？不过是些雕虫小技。”段老匠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般稳住了混乱的场面。他袖口猛地一抖，三张赤红的符纸便像离弦的箭般连珠飞出，悬浮在半空，符纸上画着栩栩如生的火凤图案，还泛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段老匠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灵力，轻轻一点最前面的符纸，大喝一声：“自画火凤符，三连！”
“轰！”
火光暴涨，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符纸，三只比市价买的大上一圈的火凤从符纸中展翅而出，翅膀扇动间，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全场，连周围的空气都似被烧得扭曲。那些黑红的魔念雾气刚碰到热浪，便“滋滋”作响，像冰雪遇火般迅速融化，化作白色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火凤盘旋一周，将溶洞里的魔念雾气烧得干干净净，才化作火焰，渐渐熄灭。
段老匠侧头看向身旁满脸震惊的矮胖子，传音带了点笑意：“别这么看着我，不过是自画的符纸，用的都是普通的符纸和朱砂，三张成本不到十块，对付这点魔念，小意思。”
火凤刚烧尽大部分魔念，段老匠又从袖里摸出一张淡青色的“风缚符”，指尖灵力催动，符纸瞬间化作一阵清冽的寒风，朝着溶洞角落扫去。那寒风似有灵性，精准地将几缕漏网的黑雾裹住，不断收缩，很快便把黑雾捆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球，黑球里还能看到细微的魔念在挣扎。段老匠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个空玉瓶，拔开瓶塞，将黑球丢进去，“咔嗒”一声拧上瓶盖，语气轻松：“魔念结晶，纯度还不低，白捡的好东西。”
“段前辈，您都露手了，也该我来玩玩！”赵猛早已按捺不住，双眼放光，一把抡起背上的雷火棍。灵力顺着手臂灌注进棍身，原本漆黑的棍身瞬间泛起淡紫色的雷光，雷光滋滋作响，还带着淡淡的电流声。“雷火棍，第一叠！”他大喝一声，手臂用力，雷火棍朝着地面横扫而去，淡紫色的雷光从棍身迸发，化作一张巨大的雷光网，朝着地面的缝隙扫去。那些藏在石缝里、没被火凤烧尽的魔念残丝，碰到雷光网的瞬间，便被瞬间劈成了飞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独眼龙也没闲着，他本就擅长远程偷袭，见两名身着黑衣的死士突然从出口的阴影里冲出，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朝着一名倒地的修士刺去，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碧眼少年留下断后的人，想灭口！独眼龙手腕一扬，腰间的绳镖瞬间飞出，带着“咻”的破空声，镖尖泛着冷光，精准地朝着死士的手腕飞去。“噗嗤”两声，绳镖直接割断了两名死士的手筋，短刀“哐当”落地，死士惨叫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废丹盒从一名死士的怀里滑落，朝着地面摔去。矮胖子眼疾手快，立刻从储物袋里摸出自己的宝贝乌金锅——这锅是他用乌金打造的，不仅能做饭，还能防身，坚硬无比。他抬手将乌金锅丢了出去，“当”的一声脆响，锅面精准地扣住了废丹盒，魔念的余波从盒内冲出，撞在乌金锅身上，竟被直接弹了回去，锅身连一道细微的痕迹都没留下。“嘿嘿，我这乌金锅，可不是摆设！”矮胖子得意地笑了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溶洞里的混乱便被彻底平息。黑市的守卫们提着长刀匆匆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的碎石、被捆住的死士，还有几名捂着胸口、正在调息的修士。而段老匠早已拿出自己的灵火炉，炉盖打开，橘红色的炉火跳动着，散发出一股吸力，将空气中最后一丝残留的魔念吸进炉内。他关上炉盖，运转灵力炼化片刻，便从炉内取出一缕凝实的魔念，封进一个小玉瓶里，丢给林不凡：“战场白捡的东西，不花钱，回庄后我再用这魔念炼炼，或许能炼出追踪用的丹药，到时候就能顺着魔念找到碧眼那小子。”
矮胖子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算盘，指尖在算珠上“噼啪”拨了两下，脸上满是笑意，大声报账：“段前辈的自画火凤符三张，成本不到十块；独眼龙的绳镖沾了魔念，得回去清洗，折旧算五块；我的乌金锅没受损，不用算钱——拢共才花了十几块，却得了魔念结晶和废丹盒，这波绝对是小赚！”
林不凡把玉瓶揣进袖里，指尖摩挲着瓶身，目光投向峡外的夜色。那里早已没了碧眼少年的踪迹，可方才魔念炸开时，他已悄悄用灵识记下了碧眼少年逃走的方向，在灵识中留下了清晰的坐标。“魔念结晶到手，废丹盒也没丢，碧眼的老巢也锁定了。”他转身朝众人挥了挥手，语气坚定，“这里不宜久留，先回庄提炼魔念和废丹，等咱们准备妥当，再找碧眼那小子，算下一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