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破庙的铜棍碰撞声还在耳畔回响，林不凡却已独自踏上回程——让他一个凡人和一个伤员去码头劫货抓人？送死！真是脑子坏掉了！

赵猛三人在断龙岭上裹伤休整，他始终惦记着天元阁里那本能坐实罪证的“总账”，趁着青木门还没摸清他们的踪迹，决定冒险再闯一次天元阁。

凌晨的青州南城，雾气浓得像熬稠的粥，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裹着湿滑的水汽。林不凡把破旧棉袄反穿在身上，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头昨日撞出的血痂，稍一晃动就牵扯着伤口开裂，疼得他嘴角直抽气，可脚步却半点不敢放慢。

“证据越早到手越安全，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打气，贴着城墙根的阴影，一步步往天元阁的方向挪。到了后院墙下，他抬头观察片刻，见守门的炼气一层兵丁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便借着雾气掩护，纵身跃上墙头，再轻手轻脚地翻落院中。膝盖上昨日摔开的伤口被牵扯着崩裂，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浸湿了裤脚，黏在腿上又凉又疼，他却连低头擦拭的功夫都没有。

此时的天元阁偏殿一片漆黑，只有两盏挂在廊下的青灯，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影像招魂幡似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不凡屏住呼吸，沿着廊柱摸到地下档库门口，锁孔里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档库的钥匙模子，是他白天借口“晾晒旧档需核对锁具”偷偷拓的，用铜片打磨而成，边缘被磨得锋利，他想着，万一被人发现，这铜片还能当小刀防身。

他将铜片钥匙插进锁孔，指尖轻轻转动，“咔嗒”一声轻响，铁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混杂着旧纸霉味、尘土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林不凡侧身滑进档库，反手轻轻掩上铁门，从怀里掏出仅剩的一张萤火符，指尖掐动诀印，符纸瞬间亮起豆大的绿光，缓缓飘在空中，刚好照亮身前的一排梨木书架——昨夜柳三刀焚账的火盆，还放在书架旁，地上满是灰烬。

林不凡不敢耽搁，蹲在地上，在书架上快速翻找标注“青木门·庚申年租册”的木盒。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的账册，终于在最底层摸到一个冰凉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庚申年的租册。他飞快地翻阅，忽然，一页盖着朱印的契约映入眼帘，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今租东海灵矿…一百五十斤，月缴五十斤…另附空白田一百亩，承租人：柳千山。”

契约上的朱印鲜红欲滴，像刚盖上去没多久，晃得林不凡眼睛发花。他心头猛地一跳：空白田！还额外缴纳灵矿！这不正是他之前画的“镰刀形灵田”里，那处“缺口”的铁证吗？有了这张契约，青木门隐瞒灵田、私吞灵矿的罪名，就再也赖不掉了！

林不凡连忙将契约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紧紧按在胸口，刚要合上木盒，头顶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档库的铁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尖厉的嗓音划破寂静：

“谁在下面？竟敢私闯内档库！”

声音里带着炼气二层的灵压，压得林不凡胸口发闷。他反应极快，立刻吹灭萤火符，身体一矮，躲进了书架的阴影里，大气不敢喘一口。很快，一个身着青衣的瘦子执剑走了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一条通体碧绿的“青纹蛇”——那是炼气一层的妖兽，蛇信子“嘶嘶”地吐着，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据说它的牙毒见血封喉，沾到半点就活不成。

“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青衣瘦子手腕轻轻一抖，青纹蛇立刻贴着地面窜了出去，蛇信子不断探向每一排书架的缝隙，仔细搜寻着林不凡的踪迹。林不凡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摸向怀里——那里除了契约和账册，就只剩二十块下品灵石，他没有修为，根本不是青衣瘦子和青纹蛇的对手，硬拼就是死路一条，只能想办法逃出去！

他悄悄往后退，目光扫过档库的后墙，忽然看到墙上有一扇小小的气窗，尺寸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林不凡心里一喜，趁着青纹蛇注意力在另一侧书架的间隙，快步冲到气窗下，踩着旁边的矮书架攀上窗沿，双手抓住窗框，猛地用力一推——“咔”的一声，木质窗框不堪受力，断裂开来，声响在寂静的档库里格外刺耳。

“在那里！想跑？”青衣瘦子立刻发现了他，怒喝一声，手中长剑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林不凡后背。林不凡不敢回头，连忙缩起肩膀，从气窗里滚了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湿草丛里，膝盖被地上的石子磨得血肉模糊，火辣辣地疼。背后，档库的窗棂被剑气“哗啦”一声削成两截，青纹蛇也紧随其后，从气窗里窜了出来，毒牙在月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朝着林不凡的方向扑来。

“跑！”林不凡咬着牙爬起来，转身就往远处跑。他穿过偏殿的回廊，再次跃上天元阁的围墙，落入墙外的后巷。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滑得像抹了油，他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却始终不敢停下脚步。身后，青衣瘦子的脚步声踏在积水里，“啪啪”作响，他运转灵力，纵身跃上屋脊，一步就能跨出三丈远，离林不凡越来越近；青纹蛇则贴着墙根游走，速度快得像一道墨线，眼看就要追上他的脚后跟。

林不凡跑得肺都要炸裂了，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可他知道，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慌乱中，他摸到怀里装着下品灵石的布袋，狠了狠心，猛地将布袋往后一扔——“哗啦啦”，灵石散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青衣瘦子见了灵石，脚步瞬间顿住，眼神里闪过贪婪，连忙弯腰去捡；青纹蛇也被灵光吸引，停下脚步，蛇头在灵石堆里乱摆。就是这半息的间隙，林不凡转身钻进旁边的一条暗巷，巷子又窄又深，岔路纵横，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一头扎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里坟头林立，荒草齐腰，夜里的风刮过，草叶“沙沙”作响，还夹杂着野狗的低嚎，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林不凡顾不上害怕，踉跄着跑到一座无字残碑前，双手在碑旁的湿土里快速挖掘，指甲缝里被磨得鲜血直流，也顾不上疼。挖了一个浅坑后，他将刚到手的契约、之前带出来的总账，还有记录柳三刀焚账的镜光符一并塞进坑里，再捧起湿土，小心翼翼地将坑填上，把残碑恢复原状，确保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不凡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坟头，任由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满是泥土的手背上。他喘着粗气，心里默念：“证据先埋在这里，安全了再回来拿。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把这些证据交给稽查长老，才能揭穿青木门的阴谋。”

林不凡在坟头坐了片刻，渐渐喘匀了气息，刚要起身离开，忽闻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格外清晰。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转身就要防备，却听见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别慌，是我，不是青木门的人。”

雾气中，一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走出，斗笠压着他的大半张脸，只有一只灰白的眼睛露在外面，正是独眼龙。他手里提着那把缺口短刃，刀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显然刚经历过打斗。林不凡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声音带着疲惫：“你怎么跟来了？赵猛他们呢？”

“赵猛和钱多宝还在岭上守着，我怕你一个人闯天元阁出事，就悄悄跟了过来。”独眼龙抛过来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解毒散，青木门的人常带毒兽，万一沾了毒，能应急。青木门的追兵快到了，我在这里替你挡一阵，你赶紧往断龙岭走，去找赵猛他们汇合。”

话音未落，乱葬岗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青衣瘦子的咒骂声：“肯定跑不远，给我仔细找！找到他，定要扒了他的皮！”显然，青衣瘦子捡完灵石后，还是追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条青纹蛇，蛇信子“嘶嘶”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独眼龙头也不回，从怀里掏出几张土墙符，反手往身后一贴，指尖掐诀，“喝”了一声，几道土墙瞬间拔地而起，挡住了乱葬岗的入口，扬起一阵黄尘。“走！再晚就来不及了！”他低喝一声，推着林不凡的肩膀，示意他赶紧走。

林不凡看着独眼龙的背影，心里一阵温热，他知道，独眼龙留下来断后，凶险极大，却还是咬了咬牙，对着独眼龙抱了抱拳：“多谢兄弟！这份人情，我林不凡记下了，日后必定报答！”说完，他拖着受伤的腿，转身朝着断龙岭的方向狂奔而去。

背后，土墙很快被青衣瘦子的剑气崩碎，兵刃交击声、蛇嘶声、独眼龙的喝骂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林不凡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心里反复默念：独眼龙，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还要一起去码头劫矿，一起揭穿青木门的阴谋！

雾气越来越浓，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光，断龙岭黑黢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大嘴，等着人自投罗网。林不凡加快脚步，朝着岭上跑去，他不知道的是，这座看似能提供庇护的山岭上，不仅有等待他汇合的赵猛三人，还有一场更大的凶险，以及一次能改变他命运的机缘——正等着将他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彻底拖进修仙世界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