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兵部队安全通过。
这个信号，像一颗定心丸，让后续跟进的日军大部队彻底放下了戒心。
坂田联队的三千多名士兵，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毫无顾忌地涌进了苍云岭下那片狭长而开阔的山谷。
履带碾压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士兵们的皮靴踩在地上，汇聚成沉闷的行军鼓点。军官们骑在马上，聚在一起，用一种胜利者巡视领地般的姿态，轻松地交谈着。
“看样子，对面的支那老鼠，闻到我们皇军的气味，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一个大尉军官用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寂静的山坡，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联队副官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之前还劝阻过坂田，但此刻看到这毫无抵抗的场面，也不由得放松了警惕。“他们的指挥官大概是打下鹰嘴崖后，就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和运气。”
“可惜了，本来还想用他们的脑袋，来洗刷鹰嘴崖失守的耻辱。”那个大尉哈哈大笑起来，“现在看来，我们只能对着空无一人的山头发起一次武装游行了。”
他们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里传出很远，清晰地落入了雪地之下，每一个新一团战士的耳朵里。
雪坑中，王大彪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这帮狗日的，真把咱们当泥捏得了！
他旁边的王二柱，那个差点崩溃的新兵，此刻却出奇地冷静了下来。他不再颤抖，不再感到窒息。鬼子的笑声，像一剂最猛的强心针，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了冰冷的愤怒。
他默默地检查了一下怀里那挺歪把子机枪的弹鼓，然后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而在指挥位置的雪坑里，李云龙正透过茅草的缝隙，一动不动地盯着外面。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一头潜伏了数个昼夜，等待着猎物露出喉咙的孤狼。
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地带。
为了加快行军速度，他们的队形变得越来越密集。人挤着人，马挨着马，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所有的重装备都集中在队伍的中段。
在李云龙的视野里，那片雪地，已经快要被黑压压的鬼子给填满了。
他能看到鬼子军官脸上那狂妄的笑容，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他慢慢地舔了舔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嗜血的渴望。
时机，到了！
李云龙没有去看任何人，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手榴弹。
一个造型奇特的手榴弹。
它比八路军常用的那种边区造手榴弹，要足足大上一圈，通体漆黑，外壳光滑，没有木柄，看起来沉甸甸的，更像一个黑色的铁疙瘩。
这是陈浩在行动之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团长，这玩意儿不伤人，但是比一百发炮弹都管用。看到鬼子进来了，别心急，等他们挤得差不多了，你就把这玩意儿往他们人最多的地方扔。”
“这是总攻的信号。它一响，咱们的盛宴，就开始了。”
李云龙当时还骂骂咧咧，说这小子净整些花里胡哨的。但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带了这么个玩意儿。
用枪声当信号？
不行！
一枪响，鬼子本能地就会卧倒，队形会瞬间散开。那样一来，炮火覆盖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但这个黑疙瘩……
李云-龙相信陈浩。
他用手指，轻轻地抠住了那枚冰冷的拉环。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有一种即将拉开一场世纪大戏帷幕的兴奋。
他透过缝隙，死死地锁定了日军队伍中段，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正指着鹰嘴崖方向哈哈大笑的佐官。
就是你了，狗日的！
李云龙算准了提前量，手臂的肌肉猛然绷紧，腰腹发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奋力地甩了出去！
那枚特殊的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算高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几百米的距离，精准地落向了日军最密集的中军队形。
“嗯？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鬼子兵，似乎看到了天上掉下来一个黑点，疑惑地抬起了头。
他身边的同伴也跟着抬头望去。
然而，那东西下落的速度太快了。
没等他们看清楚，那枚黑色的铁疙瘩，就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半空中，猛地爆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紧接着，一团无比巨大、无比浓郁、无比妖异的红色烟雾，轰然炸开！
那团红雾像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迅速翻滚、膨胀，最后，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之上，绽放出了一朵巨大而凄美的，如同鲜血凝结而成的死亡之花！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日军，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不祥的红色烟雾。
这是什么？
八路军的新式武器？
还是什么驱邪祈福的巫术？
坂田联队的副官，那个戴眼镜的中佐，看着那朵血色的花，心中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不祥预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这不是巫术！
这是信号！是死亡的信号！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声音，发出了平生最凄厉的尖叫！
“隐蔽！！”
“是炮击坐标！快隐蔽！”
然而，太晚了。
就在那朵血色之花绽放到最绚烂的那一刻。
远在几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一直举着望远镜，同样死死盯着那片雪地的陈浩，他的声音，冷静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通过步话机，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坐标确认。”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
“咚！咚！咚！咚！咚！”
三十门八二迫击炮，早已按照预定诸元调整完毕，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复仇的怒吼！
三十发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冲天而起！
但，这仅仅是序曲！
真正的死亡交响乐，在伏击阵地上奏响！
“给老子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