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看着碗里那浑浊不堪,还漂着几粒不明悬浮物的液体,闻着那股子能把人直接送走的刺鼻酒精味,感觉自己的喉咙在抗议。这玩意儿,确定是给人喝的?不是工业酒精兑水?
他一个平时只喝精酿和威士忌的现代小资,哪见过这场面。
“怎么?陈兄弟,看不起我这破酒?”李云龙见他迟迟不动,眼睛一瞪,那股子豪气又上来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宝贝!平时老子都舍不得喝一口!今天为了你,才拿出来的!”
陈浩心里叫苦,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他知道,在李云龙这种人面前,你要是扭扭捏捏,那比打他一枪还让他瞧不起。
罢了,死就死吧!不就是地瓜烧吗?还能比甲方的“五彩斑斓的黑”更上头?
“哪能啊,李团长!”陈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端起大碗,“我这是……太激动了!能喝到您珍藏的好酒,是我陈浩的荣幸!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脖子一仰,眼睛一闭,跟喝毒药似的,把那满满一碗地瓜烧,“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然后“轰”的一下,仿佛在五脏六腑里引爆了一颗手榴弹。那股辛辣、粗砺、带着泥土和汗水味道的液体,疯狂冲击着他的味蕾和神经。
“咳……咳咳咳!”陈浩瞬间破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从天灵盖咳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李云龙见他这副狼狈样,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震得地窖顶上的尘土都往下掉,“好!好样的!够爽快!这才像个爷们!”
他自己也端起碗,一饮而尽,只是咂了咂嘴,一脸的回味无穷。
陈浩咳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感觉整个食道都还在灼烧。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玩意儿了。
笑够了,李云龙才重新坐下,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他从兜里掏出烟叶和纸,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根旱烟,点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陈兄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不少,“你送来的这批家伙,是解决了咱们新一团天大的难题。有了这批机枪和迫击炮,老子就有底气跟坂田联队掰掰手腕了。”
他话锋一转,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是……光有烧火棍,也填不饱肚子啊。”
陈浩心里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李团长,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
李云龙又吸了口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难处?难处大了去了!不瞒你说,咱们团,快断炊了。”
“全团上下两千多号弟兄,每天的口粮,就是一人两碗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就这样,库存的粮食,也撑不过十天了。”
“还有这身衣服,”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我这还算好的。外头站岗的,底下的战士们,好多人到现在还穿着入秋时的单衣。这几天连着下大雪,光是冻伤的,一个营就有几十号人。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来打,咱们自己就先冻死、饿死了。”
“药品就更别提了,卫生队那点磺胺粉、金疮药,比子弹还金贵。战士们受了伤,大多时候只能拿盐水洗洗,然后靠自己硬扛。能扛过来的,是命大;扛不过来的……”
李云龙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沉重和无奈,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这个小小的地窖里。
陈浩沉默了。他透过李云龙,仿佛看到了那一张张在风雪中冻得发紫、饿得发慌的年轻脸庞。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系统给他的主线任务,是“协助新一团成功突围,并取得大捷”。
因为在历史上,苍云岭突围,新一团虽然打得英勇,但损失惨重,李云龙也因此被撤职。究其原因,除了战术上的问题,后勤的极度匮乏,绝对是致命的硬伤。
一支连饭都吃不饱、衣服都穿不暖的军队,你让他们怎么去打胜仗?
“系统,”陈浩在心里默默呼唤,“后勤物资,比如粮食、棉衣、药品这些,能提供吗?”
【叮!抗战支援系统,旨在全方位提升友军战斗力,后勤保障是战斗力的核心组成部分。后勤物资库已对宿主开放。】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让陈浩松了口气。
【友情提示:为维持历史进程的相对稳定性,宿主仅可兑换或携带产于1945年之前的技术类物资。基础生活物资不受此限制。】
陈浩秒懂。
意思就是,像无人机、单兵导弹、夜视仪这种能彻底颠覆时代战争模式的黑科技,是别想了。但是,像盘尼西林(青霉素)、压缩饼干、羊毛军大衣这种虽然领先、但仍在时代技术范畴内的东西,是可以搞到的。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愁容的李云龙,露出了招牌式的“产品经理”微笑。
“李团长,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不就是粮食、棉衣和药品吗?”陈浩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包在我身上。”
“什么?”李云龙猛地抬起头,叼在嘴里的烟卷都掉在了地上,“兄弟,你……你没开玩笑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全团两千多人的吃穿用度啊!”
“我从不开玩笑。”陈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你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我来想办法。”
李云龙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陈浩,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这个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认知。先是拉来一车军火,现在又说能解决全团的后勤。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财神爷下凡?还是哪个大后方的超级巨贾的私生子,跑来前线体验生活了?
李云龙来不及多想,他现在就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是一艘航空母舰!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地窖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粮食……粮食最要紧!先来他一百吨……不,五十吨!五十吨精米白面!不行不行,太扎眼了,还是粗粮好,高粱米、玉米面,有多少要多少!”
“还有棉花!布匹!越多越好!老子要让每个战士都穿上新棉衣,盖上新棉被!”
“盐!这玩意儿比命都重要!还有……还有肉!要是能搞点猪肉罐头……哪怕是咸鱼干也行啊!弟兄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那些物资已经堆在了眼前。
突然,他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潮水般退去,换上了一丝尴尬和窘迫。
“那个……陈兄弟,”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看,搞这么多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说完,他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烂柴火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上了锁的木箱子。他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了箱子。
“哗啦——”
一片耀眼的银光,瞬间晃了陈浩的眼。
满满一箱子,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大部分都是“袁大头”。
陈浩的瞳孔瞬间放大。
“兄弟,这是我李云龙……不,是咱们新一团,全部的家当了。”李云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有的是上次打县城缴获的,有的是从鬼子军官身上扒下来的,还有些……是跟旅长打秋风赢来的。我数过了,一共是一万两千块大洋。”
他把箱子推到陈浩面前,一咬牙,说道:“我知道这些钱肯定不够。你就看着办,能换多少算多少。要是能……能换个十几吨粗粮,再来几百匹布,我就心满意足了!剩下的,我李云龙给你打欠条!等打跑了小鬼子,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陈浩看着那一箱子银元,脑子里已经不是算盘了,而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一万两千块大洋?袁大头?
卧槽!
在21世纪,一块品相普通的袁大头,市场价都得一千块人民币起步。这一万两千块,保守估计,也值……一千两百万人民币?!
用一千两百万,就想买十几吨粗粮和几百匹布?
李云龙,我的团长!你这是被时代和信息差坑惨了啊!这点钱,在后世别说买个粮食加工厂了,承包一个大型农场都够了!
陈浩内心翻江倒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看着李云龙那张充满了希冀和忐忑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氪金”、“画饼”的想法,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跟这群用生命和热血保家卫国的人相比,自己那点小心思,简直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伸出手,将那箱沉重的银元,又推回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李团长。”陈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这是干什么?打我陈浩的脸吗?”
李云龙愣住了:“兄弟,你这是……嫌少?”
“不。”陈浩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从你叫我一声兄弟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谈钱,就生分了。这批物资,算我个人赞助的,和你送我的这批军火,是两码事!”
“这……这怎么行!”李云龙急了,“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不能让你白白吃亏!”
“我没吃亏。”陈浩笑了,笑得很真诚,“我的条件还是那个——给我狠狠地打鬼子!你们杀的鬼子越多,打的胜仗越漂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这些钱,你先收着,以后部队建设,抚恤伤员,哪哪都要用钱。”
李云龙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看着陈浩,眼眶竟然有些发热。他这辈子,见过要钱的,要命的,要官的,就是没见过像陈浩这样,上赶着送钱送枪,还不要回报的。
这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活菩萨啊!
“好……好!”李云龙重重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有些哽咽,“陈兄弟!你这份情,我李云龙记下了!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先从我李云龙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一把拉住陈浩的手,激动地说道:“你把需要采购的单子列给我,越详细越好。我现在就去‘办货’,天黑之前,给你消息!”
“好!我这就让王大彪过来,跟你合计合计!”
李云龙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地窖里只剩下陈浩一个人。
陈浩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装的这个逼,清新脱俗,格调高雅。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着后勤物资库里琳琅满目的商品,从大米白面到棉衣罐头,再到青霉素和手术器械,应有尽有,而且价格……便宜得令人发指。
10支援点,就能兑换一吨大米。
5支援点,就能兑换一百套加厚棉衣。
100支援点,就能兑换一箱足以拯救上百条生命的盘尼西林。
而他现在,初始点数还有499点。
这笔买卖,做得过!
就在陈浩准备离开地窖,找个没人的地方“提货”时,李云龙又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此刻的李云龙,双目赤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悍勇。
“兄弟!”他死死地攥着陈浩,“你放心去办!十天!只要你的粮食和棉衣到位,我李云龙给你立个军令状!”
“十天之内,我新一团,必定全歼坂田联队下属的步兵大队!到时候,缴获的鬼子那门75毫米口径的山炮,我亲自给你扛回来当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