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
司辰说,“暂时的相依为命”。
王朝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刹时陷入永夜。
相——依——为——命。
四个大字,一字一顿,梵音渺渺,回荡着,循环着。
直到某一刻,虚妄化实。
每个字都化作炽阳,四日凌空,热烈了整片天地。
她站在苍穹的圣光里如履平地,像个拯救世人的神明。
她琥珀色的瞳孔捕捉到了他。
熔炼着他。
燃烬旧的残破的躯壳,一个全新的他从灰烬中蹦出来。
他突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握住了少女的手,就抓住了未来。
王朝不再抗拒,任由司辰牵引自己。
少女力气意想不到得大,轻而易举将他拽起来。
独自推开门,回眸一笑。
她像小女孩似的摇着胳膊,带动他微微晃悠,两人相处方式好像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惬意又自然。
出门后,走过促狭的长廊,拐过一角,视野豁然开朗。
王朝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辽阔”的大平层笫一次见。
地面是绵延客厅的毛绒地毯,油光锃亮,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壁纸依旧是书房同款淡粉色,华丽的吊灯宛如倒吊的盛装圣诞树,每片叶子都是晶莹剔透的片状水晶,层层叠叠,无死角的炫丽夺目,照明光色是类似阳光的暖白色调。
向阳的整面墙壁……不,没有墙壁,是巨大且透彻的落地玻璃,房屋或许是建在半山腰,此时黄昏摇摇欲坠,已然步入浅夜,这里居然还能看到隐晦的红日。
“你家……”
王朝有些不可置信,不由攥紧了手。
“太豪华了吧?”
“我小学写作文都不敢许愿这种,长大做梦也梦不到。”
“谢谢。”
司辰淡淡回道:
“恭喜你,愿望实现啦。”
她确实说到做到,没有因少年的恭维而喜上眉梢,语气相比书房甚至更加淡漠,显然对她来说,住豪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我能自己逛一逛吗?”
“可以哦。”司辰微笑着松手。
得到家主的允许,王朝正想迈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眼鞋子,向少女投去询问的眼神。
“没事的,会有人定期来打理。”
司辰说:
“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
“谢谢。”
王朝战战兢兢地来到皮艺沙发面前,轻轻一按,真皮,焕发着白色的光泽。
试探坐下,柔软又带有一丝韧性的包裹感颇为奇妙,实用和颜值都甩老破小区里的,陋室里的二手沙发半个华夏。
真好。
王朝美滋滋倚靠着,睡意上涌,他好想就此躺下美美歇息,但理智告诉他未经允许,这么做很没礼貌。
可太困了,只好摇头晃脑地驱散睡意,睡眼惺忪间,身旁突然小小塌陷了。
不知何时,司辰默默来到,她沿少年并排坐下,双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奇怪,有钱人怎么会有心事?
王朝瘪瘪嘴,不再去管少女,独自抵抗睡虫的啃食。
“哒、哒、哒、哒……”
朦胧间,窗外隐约传来急促如FPS机关枪声的骚动。
沙发开始轻微震颤,随时间愈发剧烈,王朝心生烦躁,猛得扭头看去。
那坨黑乎乎东西是……军用直升机?
上个世界,王朝勉强算个军迷,利用课余时间善于收集世界各国的武装情报,直升机这类逼格高的帅气飞械自然很受他青睐。
眼前这尊庞然大物,神似武装轰炸机,拥有直升机的螺旋桨,运输机的侧翼,机翼两侧挂着黑洞洞的发射装置。
王朝揉了揉眼睛。
乍一看,仿佛畸形的巨大铁鸟,又有现代精工业的流线美感。
第二眼,直升机悬停在半空中,机顶足足有三对主螺旋桨,交叉协作,在夜色中画出猩红色的光轮,排列合理对称,从哪个角度看都有澎湃的美感。
窗外日沉西山,黑夜来至。
“司辰姐,这什么鬼啊!”
王朝目光被粘住一样,语气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惶恐,身体原地瘫痪,打心底生不起逃避的勇气。
“风神I型维和直升机,天凌一番小队。”
“啊?”
王朝下意识看向司辰,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她是无谓天下乱的女王。
她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偶尔透露出一些脆弱,配合一些小动作,轻而易举就可以攻破别人内心防线,达到自己目的。
她大概从来不会显露真实情绪。
可现在,自己看到了什么?
司辰在颤抖。
因为难以抑制的恐惧,她白玉般的脸庞无规律抽搐,眉稍的恐惧几乎溢了出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视线紊乱,不知道聚焦何处。
“姐姐你没事吧?”
王朝上前握住那双手,感受到了风雪冲刷后冰冷。
他有些心疼地说:
“不会是来杀我们的吧?”
“我来掩护你跑。”
“不!”
司辰情绪骤然失控,冲少年吼道。
她反手扣住王宇浩的手,强势拉近,保持拥抱的姿势,语无伦次:
“你会回来吗?你告诉我,你还会回来吗?”
莫非是来抓我的?
本世界对女性的保护太夸张了吧?
当事人都不追究责任了,当局还要制裁?
王朝有点难过,他又不是没死过,梦魇之地十一种不弱凌迟的死法早将他磨练成钢铁意志,现实世界又讲究人权,死刑也就一颗枪子的事。
但他好想哭,有一个漂亮女孩对他很好,可能还喜欢着他,他竟然给不了回应。
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爱情明明触手可及,当他欢天喜地准备接纳,又变成了泡沫触之即破,并且马上就要被铁花生射爆。
请让我死在牢笼,而不是女王的殿堂。
王朝悲壮地想,他感觉自己中二病又犯了,无论如何都必须成为骑士,守护彷徨王座的王。
他轻轻推开少女,像拨开头发上沾染的花瓣,毅然决然走上前。
“回来……你又骗我……”
身后是断断续续的哭泣。
王朝不想回头,看到少女的眼泪,他怕自己亵渎法律,为了谁,成了亡命之徒。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跑……好像也跑不掉。
“啪!”
王朝面无表情地甩了自己一巴掌,他总是长不大,关键时候了还这么不着调。
父亲说得对,他生来就是贱,不打不成器,打多了又像白眼狼反咬一口,搞得当爹妈的左右不是人。
算了,随便吧。
王朝加快步伐,整个人服贴上玻璃,双手一摊:“来吧!”
死亡宣言过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治安官,清一色二十五六岁的高挑美女,干练短发,极其适身的战术装,衬托出硬朗的曲线。
衣着贴身,却不涩情,完全迥异于前世短视频上的擦边女,有种壮年狮虎的野性美感。
精锐,绝对的精锐,王朝赞不绝口。
大女人该当如此。
同样的,治安官们也在打量着王宇浩。
高强度的特异化训练,使她们对新鲜事物具有很强的接受及包容能力,尽管如此,玻璃后身材结实的俊美少年,也让她们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什么鬼?”
王宇浩表情有些怪异,官方没有着急抓人,反倒一个个揣着突击步枪,直挺挺地僵在原地,呈一条微曲线包围整片玻璃幕墙。
要杀要剐随意,搁那儿cosplay木鸡啥意思?
王宇浩暗骂,这会儿他反倒可以轻松动弹,干脆席地而坐,放肆打量着美少女战士。
“小队长来了。”
司辰收起眼泪,悄然来到少年身后,居高临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