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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沉默的伤痕

风穿过矮墙的缝隙,带着废弃铁路区特有的、混合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腥气,吹得林晚脸上的血点冰凉刺骨。她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僵立在灌木丛的阴影里,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碎纸屑,如同她此刻被撕得粉碎的体面和侥幸。

陈野最后那个“滚”字,裹挟着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厌弃,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比晚自习的铃声更刺耳。他消失在墙外的黑暗里,像一滴墨汁融进了更浓的夜色,只留下这片狼藉和她无处安放的恐慌。

手腕内侧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个致命的秘密已经被最危险的人攥在了手里。而眼前这满地的碎纸,更是宣告了老赵那个可笑的“帮扶计划”在她这里的彻底破产。没有表格,下周拿什么交差?老赵会怎么想?父亲…父亲如果知道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刚才保安的手电光扫过时更甚。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几乎是无意识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一片一片,去捡拾那些散落在冰冷泥地上的碎纸片。动作机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麻木。微小的纸屑粘在潮湿的泥土上,很难捡干净。她努力把它们拢在一起,试图拼凑回原样,但撕裂的痕迹狰狞而彻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嘲笑着她的徒劳。

有什么用呢?即使拼起来,又能怎么样?她看着掌心那一小团湿漉漉、沾着泥污的废纸,绝望像冰冷的藤蔓,再次勒紧了她的心脏。她用力将纸团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逼退眼眶里涌上的酸涩。

不能哭。在这里哭,只会更像个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将那个污秽的纸团狠狠塞进校服口袋最深处,仿佛塞进一个见不得光的耻辱。然后,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挺直了背脊——即使那挺直的动作让她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低着头,像一抹游魂,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窒息的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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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永远不是温暖的港湾。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让林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屏住呼吸,转动钥匙,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饭菜放久了的油腻味道扑面而来,呛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父亲林国栋陷在沙发里,电视里放着嘈杂的晚间新闻,但他显然没在看,手里捏着半杯白酒,眼神浑浊地盯着门口。母亲张惠娟像受惊的鹌鹑,缩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无意识地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桌面。

“回来了?”林国栋的声音不高,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嗯。”林晚低声应着,弯腰换鞋,动作尽可能放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几点了?”林国栋又问,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

“刚下晚自习。”林晚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

“哼,晚自习?”林国栋嗤笑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心也野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酒气和积压的怒气,“帮扶?帮扶谁?啊?!”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了?这么快?!老赵通知他了?还是…陈野?不可能!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念头,血液都凉了半截。

“帮扶…帮扶一个…成绩不太好的同学…”她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

“成绩不太好?你当我傻?!”林国栋猛地将酒杯顿在茶几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酒液溅了出来。“留级生!混混!打架斗殴进过局子的垃圾!林晚!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丢人丢得还不够?!让你去重点班是干什么的?!是让你跟这种渣滓搅在一起的?!”

他的咆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张惠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头埋得更低了。

林晚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即将爆发的暴戾。

“不是…是老师安排的…”她试图辩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师安排的?”林国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浓重的酒气几乎喷到她脸上,“老师让你去死你也去死?!林晚!你是我的女儿!是老林家的脸面!你跟那种人扯上关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啊?!你还要不要考大学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到林晚脸上。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彻底点燃了林国栋的怒火。

“躲?!你还敢躲?!”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晚的胳膊!正是昨晚被皮带抽打过的地方!

“嘶——”剧烈的疼痛让林晚倒抽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疼得弓起了身体,书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林国栋像是找到了发泄口,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捏紧,手指像铁钳一样陷进她胳膊上未消的淤青里。“哭?!你还有脸哭?!老子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去丢人现眼的?!跟那种垃圾混在一起,你是不是也想学坏?!也想进局子?!啊?!”

“我没有…爸…疼…”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无处可逃。

“疼?!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疼!”林国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落下!

“国栋!别打孩子!”张惠娟终于鼓起勇气扑过来,死死抱住丈夫扬起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孩子还小…她不是故意的…是老师安排的…”

“滚开!”林国栋暴怒地一甩胳膊,张惠娟被他甩得一个趔趄,撞在餐桌上,发出一声痛呼。

林晚看着母亲摔倒,看着父亲扭曲狰狞的脸,看着地上散落出来的书本——其中一本物理练习册的封面,正好压在她塞在口袋里的那个脏污的纸团上。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她不再挣扎,不再求饶,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身体僵硬地承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然而,预料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林国栋死死盯着女儿那张惨白、布满泪痕却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绝望的脸,还有她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胳膊。他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让他这个施暴者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冰冷。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而是猛地推了她一把!

林晚被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移位。

“滚回你房间去!”林国栋指着她,声音因暴怒而嘶哑,“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再让我知道你跟那个垃圾有半点联系,我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林晚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然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房间。身后,是父亲粗重的喘息,母亲压抑的啜泣,还有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毫无感情的播报声。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板上。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着,胳膊上被父亲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肯定又添了新伤。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襟。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窒息感。在这个“家”里,她连呼吸都是错的。

她摸索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个被揉得不成样子的、沾着泥污和血点的纸团。在黑暗中,她把它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仿佛攥着自己那颗同样被揉烂的心。

没有表格。没有签字。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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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晚是顶着一双红肿的眼和更深的沉默走进教室的。她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校服里,像个移动的、没有灵魂的壳。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和陈野产生交集的位置,坐在座位上,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书堆里。

一整天,她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目光不敢向后排飘,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任何与陈野相关的动静。他没来。他的座位一直空着。这让她在绝望之余,又升起一丝病态的庆幸。不用面对他,至少今天不用。

课间操,人流涌动。林晚低着头,随着人群机械地移动。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晚晚!”叶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活泼,她亲昵地挽住林晚的胳膊。叶晴是班长,也是林晚在班上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她齐耳短发,眼睛亮亮的,总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像个小太阳。

林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想把胳膊抽出来,但叶晴挽得很紧。

“哎呀,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晚没睡好?”叶晴凑近了看,关切地问,“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因为那个陈野?”

听到“陈野”两个字,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迅速摇头,声音干涩:“没…没有,就是有点感冒。”

“哦…”叶晴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起来,“我跟你说,那个陈野,今天又没来!听隔壁班王浩说,他昨天好像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脸上挂了彩呢!啧啧,真是死性不改…老赵把他跟你凑一块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告诉老赵!”

叶晴的话语像细密的针,扎在林晚心上。打架?挂彩?是昨晚在办公室被保安打的吗?还是…之后在铁路区又发生了什么?她想起陈野额角渗血的伤口和嘴角的破裂,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滑过她的心湖。

“不用了…谢谢。”林晚低声说,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他…他没欺负我。”

“那就好!”叶晴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对了,老赵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新的帮扶进度表,昨天那张…好像被风吹跑了?”她眨眨眼,表情有点促狭,显然知道点内情,但没点破。

林晚看着那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表格,只觉得它像一个烫手的烙铁,比昨天那张更加刺眼。新的?老赵知道了?他是不是也知道了昨晚的事?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谢…谢谢。”她接过表格,指尖冰凉,迅速把它塞进了书包最里层,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灼伤眼睛。

“客气啥!”叶晴拍拍她的肩,“赶紧去操场吧,要迟到了!”

课间操的音乐震耳欲聋。林晚站在队列里,随着口令机械地伸展手臂,踢腿弯腰。阳光有些刺眼,晃得她眼前发花。胳膊抬起时,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一小片新鲜的淤青——昨晚被父亲抓握的地方。她慌忙把袖子拉下来,动作仓促。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后排靠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陈野?

他什么时候来的?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僵硬了一瞬。她不敢回头确认,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前方领操员的背影,但全身的感官却不受控制地向那个方向集中。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的背上,让她如芒在背。

他看见了吗?看见她胳膊上的淤青了吗?他会怎么想?会像在医务室那样,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吗?还是会像昨晚那样,露出更加厌恶的表情?

广播操的音乐还在继续,林晚的动作却完全乱了章法。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囚徒,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直到操散场的哨声响起,她才如蒙大赦,几乎是逃离般地随着人流涌向教学楼。

---

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秃顶的数学老师讲得唾沫横飞,满黑板都是复杂的公式推导。林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胳膊上的疼痛和书包里那张新表格的存在感,像两只不断嗡鸣的苍蝇,搅得她心烦意乱。

下课前十分钟,数学老师终于讲完例题,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好,今天的作业,就是练习册第58页的习题,还有——”他拿起桌上的一沓试卷,“这份随堂小测,也带回去做了,下周一交上来。课代表来发一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随堂小测?又要签字?虽然不像帮扶表格那么要命,但多一份需要父亲签名的东西,就多一分引爆火药桶的风险。

课代表开始分发试卷。当试卷传到林晚手上时,她看着那需要家长签名的位置,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雨了。心情也如同这天气,沉重得透不过气。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林晚动作迅速地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她不想再碰到任何人,尤其是陈野。她只想快点回家,把自己关进那个小小的、冰冷的房间里,哪怕那里同样是牢笼。

她脚步匆匆地穿过教学楼,走向通往校门的林荫道。路过教师办公楼时,她习惯性地低着头,想快步通过。就在这时,办公楼一楼尽头那扇挂着“年级主任”牌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赵那标志性的油亮脑门探了出来。他看到林晚,眼睛一亮,立刻招手:“林晚!过来一下!”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是灌了铅。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低着头,挪了过去。

“赵老师。”她站在门口,声音细弱。

“来来来,进来!”老赵热情地把林晚让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文件和试卷,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烟味。

“坐!”老赵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林晚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林晚啊,”老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昨天那个‘帮扶计划’的表格…是不是出了点意外?”

林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冷汗。她不敢看老赵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膝盖上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我…我不小心弄丢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哦?丢了?”老赵拖长了音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陈野呢?我听说他昨天下午也没来上课?今天课间操倒是来了,脸上还挂了彩?你们这‘帮扶’,第一天就帮扶得挺热闹啊?”

林晚的头垂得更低了。她能感觉到老赵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带着洞悉一切的审视。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昨晚办公室的动静,保安肯定报告了!也许…也许陈野也被他叫来过?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该怎么解释?说陈野去偷卷子?说她自己拍窗户引开保安?这只会把事情越描越黑,把两个人都彻底拖下水!

“赵老师…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急得眼圈又开始发红。

“行了行了,”老赵摆摆手,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我理解”的假模假式,“年轻人嘛,有点摩擦很正常。陈野那个混小子,脾气是臭了点,难搞了点,我知道委屈你了。”

林晚愕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老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老赵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林晚,你是好学生,是老师们的希望!这个‘帮扶计划’是学校领导重点抓的项目,关系到我们年级的整体形象!更是你综合素质评价的重要加分项!高考,一分压千人啊!这个道理你懂吧?”

林晚只能茫然地点头。

“所以啊,”老赵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虚伪,“困难是暂时的!要克服!要迎难而上!老师相信你的能力!新的表格叶晴给你了吧?”

“给了…”

“那就好!”老赵满意地点点头,“这周呢,你先别管陈野那小子来不来上课。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表格,认真、规范地填好!尤其是家长签字这一栏,一定要签好!下周一早上,必须放到我办公桌上!明白吗?”

家长签字!又是家长签字!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瞬间将林晚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击得粉碎!老赵根本不关心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关心他的项目,他的政绩,那张该死的表格!

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她看着老赵那张油光发亮、写满算计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尖叫,想撕碎那张表格,想告诉他这一切多么荒谬可笑!

但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更浓的血腥味,然后,在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嗯。”

“好孩子!”老赵脸上堆起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写作业!记住,周一早上!”

林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了,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闷得发疼。书包里那张崭新的表格,还有那份需要签字的数学小测,像两块沉重的墓碑,压得她直不起腰。

她该怎么办?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包围。她茫然四顾,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楼另一侧那排窗户——那是理化生教研组办公室的方向。就在这时,她看到靠近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似乎有人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绝对不行!必须立刻停工!那废水排放指标严重超标…”

“…周厂长那边压力很大…工人也要吃饭…”

“…吃个屁!命都没了!老李家的媳妇才三十多,查出来尿毒症!还有老陈家那个半大小子,天天喊腿疼骨头疼…”

“…证据…关键是要有证据…光说污染没用…”

林晚的脚步顿住了。她对这些话题并不关心,但“老陈家”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陈野?那个老陈家…和他有关吗?

她正想听清楚些,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两个穿着工装、满脸愁苦和愤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还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事没完!我老婆不能白遭罪!”另一个则唉声叹气地拉着他,匆匆下楼去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工人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莫名地有些异样。污染?生病?老陈家?这些词和陈野那张带着伤、眼神凶狠的脸联系在一起,显得格外不真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晚猛地回头。

陈野。

他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斜倚着冰冷的墙壁。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听到了那些只言片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和嘴角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让他看起来更添几分戾气。他手里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书包,书包侧面蹭着不少黑乎乎的油污。

他的目光越过林晚,落在虚掩的理化生教研组办公室门上,眼神深得像寒潭,里面翻滚着林晚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沉重,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那眼神比昨晚在医务室、在灌木丛边更加复杂,更加…沉重。

他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林晚的存在,或者说,注意到了,却完全无视。他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像一尊沉默的、布满裂痕的石像。然后,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从林晚身边走了过去。

他走过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林晚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味道——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苦涩气味。这股味道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感官,和他昨晚在医务室、在灌木丛边时一模一样。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带着这么重的机油味?还有那消毒水的味道…林晚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疑问。

陈野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向楼梯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林晚独自站在空旷而压抑的走廊里,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雷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淤青,又摸了摸书包里那两张需要签字的纸——一份是催命符般的帮扶表格,一份是数学小测。

而那个带着一身机油味和谜团的少年,又一次消失在她的视野里,只留下一个沉默而沉重的背影,和空气里久久不散的、混杂着机油、烟草和苦涩消毒水的复杂气息。

暴雨将至。而她的前路,比这阴沉的天色更加晦暗不明。唯一清晰的,是手腕伤痕的刺痛,和书包里那两张薄纸带来的、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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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沉默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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