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日天看着两位好友苦着脸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无奈。他知道这两人平日里花钱如流水，但此刻能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已是难得。

"行了行了，瞧你们那怂样。"敖日天摆摆手，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在案几上摊开，"我既然敢接下这个赌约，自然不是全无准备。"

"这是......"程怀瑾眯起眼睛。

"我研究了昊州近十年的粮食产量记录，还有当地的气候、土壤、水利情况。"敖日天的指尖在竹简上滑动，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昊州之所以产量低，根本原因在于耕作方式落后、水利设施不足、种子质量差。"

牛闻远挠挠头："老敖，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

"所以你有办法？"程怀瑾眼睛一亮。

"有，但需要大量资金。"敖日天正色道，"首先要在昊州建立示范农田，改良农具，修建水利，还要引进新的作物品种。"

三人陷入沉思。片刻后，程怀瑾一拍大腿："我娘最近给了我五百两银子置办新衣，先拿去用！"

牛闻远咬了咬牙："我刚从我姐那搞来的二百两，都给你吧，接下来这两个月小爷我都来不了这醉仙楼咯。"

敖日天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摇头："杯水车薪。我们需要至少三万两作为启动资金。"

"三万两？！"两人惊呼。

“我已经命人在处置府中的各种珍宝了，我估摸着处置顺利的话能有个两万两吧”

程怀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腰间解下一个秀金线的锦囊，神秘兮兮的从里倒出三颗龙眼大的南海珍珠，“值800两”。

牛闻远瞪圆了眼睛："好你个程怀瑾，藏这么深！"

"这是我娘给我未来媳妇的聘礼。"程怀瑾肉痛地摸着珍珠，"先救急吧。"

敖日天刚要推辞，程怀瑾已经将珍珠拍在桌上："少废话！老子媳妇还没影呢，先救兄弟要紧！"

牛闻远见状，一咬牙摸出一块羊脂玉佩，"这是祖传的，至少值五百两。"

“还不够”，看着桌上的银两，三人陷入了沉思。

“这样吧，大家回家再各自想想办法，不是要三日后才出发嘛，在这段时间里，大家尽力凑一凑吧，能凑多少是多少”，程怀瑾说道。

“好，那就后天晚上，大家在昊王府上碰面”牛闻远附和道。

此刻的昊王府内正笼罩在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寂静中，下人们远远望见他，或惊惶或关切的目光交织，皆被他周身散发的冷硬气场压得不敢靠近。他目标明确，直奔中庭大堂。

“赵管家！”他扬声唤道，声线不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管家赵伯已闻声疾步迎出，虽是一把年纪，步伐却依旧迅速。他老脸上带着担忧和凝重，未等敖日天开口，便急声道：“爷，您吩咐赵虎传的话，老仆已知晓。可是……”

敖日天猛地抬手，截断了赵管家后面的话。他的视线扫过眼前这位为敖府操劳半生的老人，那眼中的“可是”二字清晰可见——无非是担忧珍宝变现太快折损太大，府宅骤然遣散太过仓促引人猜疑，或是担忧此去昊州前景未卜。

“没有可是！”敖日天斩钉截铁，“听我说，分头行事！赵伯，你主管两件要事！”

他语速极快，仿佛在与看不见的对手抢夺时间：

“其一，立刻盘点府库，所有字画、古玩、玉器、金银器皿……但凡值钱的，除了日常用度必不可缺之物，统统拿出来！立刻遣人联络京都几家最大的当铺、钱庄、古玩行掌柜！让他们带齐人手、带足现银和银票来！就说敖府急用现钱，量大，不问来路，今日天黑前必须交割完毕！告诉那些人，价格上可以酌情让利些许，只要快！我只求速度！哪怕亏上几成也无妨，爷我现在急缺现银子！”

赵管家深吸一口气，看着敖日天眼中那不容置喙的急切，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咬牙应下：“是！老仆这就去办！拼着这张老脸，也要让他们把价钱开得公道些……”

“其二！”敖日天目光转向候命在侧的护卫头领，“召集所有家丁、侍卫！告诉他们，小爷我要举家迁往昊州！愿意同去建功立业者，立刻回家安顿好妻儿老小，收拾细软，午后便回府集合出发！若是不愿背井离乡，或者家中有放不下的牵绊，此刻便可卷铺盖走人，结算本月工钱外加三个月工钱作遣散费！绝不相强！”

他环视周遭聚拢过来的、神色各异的下人们，提高了音量：“我只留两个老实可靠、无甚牵挂的杂役看守此宅！负责看管庭院，维持基本清洁即可！其余人等，去留自便！”

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整个敖府瞬间炸开了锅。人群骚动起来，惊疑、不舍、犹豫、决心，种种情绪在低语声、脚步声、奔走相告声里交织蔓延。有人急急告假跑回家中，有人踌躇观望，护卫们则立刻聚拢，开始大声传达命令和统计人数。

仆役们在管家严令下，忍着心疼，动作仓促却不失章法地将一件件稀世珍宝抬出府库，装上早已预备好的大车。门外的空地上，当铺和钱庄的掌柜们已被陆续引来，惊叹声、讨价还价声、算盘噼啪声不绝于耳，一箱箱珍宝正以低于市价的速度换成一叠叠厚厚的银票和沉甸甸的银箱。

敖日天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眼前这场疯狂的变现。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他手中摩挲着刚刚交割来的一卷大额银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身后，是搬空的库房大门，如同一个巨大而空洞的伤口；面前，是人去楼空的仓皇景象和叮当作响、逐渐堆高的现银银箱。

他脸上没有任何失去财富的不舍，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平静。府邸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他的思绪仿佛已穿透这混乱的现场，飞向了远方那个名为昊州的地方。

他捏紧了手中的银票，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和期待。那里面的分量，不仅仅是冰冷的银子，更是他走向未知、准备向命运掷下注码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