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里,花园的大树底下有一套历经年月的石桌,好些头花花白的老人在这下象棋。
健身器材那则是坐着一堆大妈,闲话家常的嗓门儿大得整个花园都能听见谁家有些什么八卦。
车子将陆安然……不,是梦安然了。
车子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她跟司机刘叔礼貌道别后下了车。
一双明亮灵动的眸子四处观察着,这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
像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处处带着生活气息,大家穿着打扮透露着一种质朴,就连地上的落叶似乎都比陆家后院的落叶自由些。
她深呼吸一口气,弯了弯唇角,离开陆家,空气都清新不少。
低头看了眼地址,慢吞吞地找着路。
这里家家户户都是两扇门的,外面一扇铁门,里头再一扇木门。
梦安然抬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过后四周看了看没发现门铃。
她轻轻叩了叩铁门。
声音虽小,但里面的人听到了。
“谁啊?”
伴随温柔动听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木门被拉开,映入梦安然眼里的是一张不施脂粉却绝代风华的脸。
看见对方的眉眼,仿佛在照镜子一般,连梦安然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微笑开口:“您好,请问是苏宛曼女士吗?我是安然,您的亲女儿。”
苏宛曼眼睛尚且红肿湿润,大概是为养育了十七年的女儿突然离开而伤心哭过。
但是看见眼前蛾眉皓齿,一双桃花眼盈盈如水的女孩,心中那些苦楚似乎又被填上了几分。
她的亲女儿回来了。
梦荣从沙发起身,跟着走过来,看到那张与自己老婆年轻时七分相像的脸蛋时震惊了。
若是拿出她年轻时候的照片,或许都分不清谁是谁。
隔着铁门相望,大眼瞪小眼的让梦安然觉得有些怪异,跟探监似的。
她勾了勾唇角,桃花眼向上盈了几分,“请问我可以进门吗?”
苏宛曼猛然回过神,连忙打开铁门招呼梦安然进屋。
迈步进去后,梦安然简单扫视一圈。
房子不大,墙皮泛黄部分脱落,不过看得出来这一家子人很用心生活,打扫得很干净,角落小桌上还用玻璃瓶养着几支百合花。
百合开得正好,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环境处处透露着温馨,她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小的房子勉强挤下一家四口还算合理,可是怎么住得下六口人啊?
苏宛曼倒了杯温水递给梦安然,神色显得有些拘谨,“坐吧,喝点水。”
世家大族花费十七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大小姐,光是站在那里,身上的气质气场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活像领导视察。
梦安然坐在布艺小沙发上,微笑接过苏宛曼递来的水杯,“谢谢。”
态度亲和,却又透着疏离。
加上出身世家的勋贵子弟身上自带的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使得狭小的空间里气压倏然低沉不少。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干,令人产生几分窒息感。
梦荣和苏宛曼看着把白开水喝出上等红茶姿态的梦安然,着实找不到话题。
他们想象过亲女儿回来会是怎样的景象,可能女儿会因为身份转变感到尴尬,可能会抱怨梦家的环境与陆家云泥之别,可能会温情感人地抱住他们诉说衷肠。
但万万没想到,气氛会如此冷凝。
她依旧怡然自得,没有因为生活和身份的骤然变化而产生任何情绪。
没有找回亲生父母的开心,也没有离开豪门富贵的伤心。
身上有种能够把握一切的淡定和自信。
往这一坐,甚至比在这住了两年多的他们更加泰然。
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半,梦安然才放下玻璃杯,说话嗓音轻柔温润:“梦家的情况我已经大致看过资料了,家里成员也已经了解清楚,你们对我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这架势哪儿像认亲现场,更像是商业谈判。
项目详情我已经了解了,贵公司对我司还有什么疑问或需求?
苏宛曼掌心冒汗,两手不自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迟疑片刻后才问:“你这趟过来,是为了见见我们,还是……”
梦安然盈盈一笑,“我想回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