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明远!”
方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眼前一幕,方明远身着一袭红袍鎏金雕花袍。
双目之中有着挚友重逢的欣喜,也有着深深的怨恨与无奈。
他负手而立,还似当初那个洒脱的少年郎。
“你来得够迟的,我等了有……”方明远抬头冥思,终不得个结果。
“算了,记不清了。”
方惑想说些什么,可现在的他不再存有肉身,自是不能说,不能比划。
“你看看你,多狼狈啊。”
方明远说着,从自己胸膛之中取出颗蓝宝石般的心脏,转而塞进方惑的胸膛。
在心脏落入方惑灵魂状态的胸膛之时,天地骤然巨变。
以方惑为中心的周边万里海域,通通被蓝色光韵覆盖。
——
海面上,苏牧遮率先发现了海域的变化。
“海底似乎有某种大阵启动了,看其影响的范围,绝威能定是恐怖至极!”
程心一连忙呼喊已经暴走的花玉林:“花前辈,此地亦有古怪,快走!”
海皇蟒可不傻,这片海域正在积蓄狂暴的雷电之力,再不摆脱花玉林的死缠烂打,自己也得陨落在此。
只见海皇蟒奋力顶开花玉林,紧接着一口咬住花玉林法身的半边身子,千余丈的身体陡然一收,将花玉林死死缠住。
任凭花玉林如何招呼风鹏攻击,海皇蟒愣是不松口,蛮横的妖身越收越紧。
程心一眼见情况不妙,当即与苏牧遮联手攻向海皇蟒。
混合火符箓的剑气斩在妖身上,顷刻破开六阶妖兽海皇蟒的鳞甲。
海皇蟒吃痛,动作一滞,可紧接着它似下定决心一般,再度收紧,不给程心一二人再来一击的机会。
将花玉林的法身生生勒碎!
“好蛮横的肉体!”
程心一二人心中一惊。
而花玉林法身被破,当即遭到反噬,哇的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不等花玉林运功疗伤,海皇蟒扭头再度袭来。
没了法身的花玉林对比张开巨口似山谷裂口的海皇蟒是那样渺小。
程心一当机立断,御剑挡在花玉林身前。
可都是徒劳,海皇蟒连人带剑一并吞下,然后掉头就跑。
庞大的身躯上下翻腾,似海上黑色山脉绵延起伏。
“花前辈!”
不等程心一追上去,苏牧遮一把拉住程心一架起飞舟全速逃离。
“花前辈被妖兽抓走了,你在干什么?”
苏牧遮斜眼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冷冰冰地说道:“你追上去又能怎么样,花前辈尚且不是那妖兽对手,何况你我?”
“修行之路好比悬线起舞,随时都会陨落这是常态。”
“怎么,你想你青山岛一众失去倚仗,任人鱼肉是不是!”
苏牧遮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倒也让热血上头的程心一冷静不少。
当即协助苏牧遮一同催动飞舟。
可这雷阵依旧远远望不到头……
“轰隆!
“轰隆!”
“轰隆!
积蓄的雷劫接二连三地落下,整片海域无人得以幸免。
哪怕是六阶海皇蟒,在这媲美羽化的雷劫除了仓惶逃窜也别无他法。
此刻,他引以为傲的庞大妖身成了巨大的累赘,若说飞舟尚且能在无主要目标的雷劫中躲避一二。
那么堪比山峦的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完全避免。
数道雷劫落在海皇蟒的身体上,劈得其仰天痛嚎。
而这雷阵的受益者,只有方惑一人,借着天雷之威,方惑的身体,根骨,都在处处重塑。
庞大的能量汇入的同时,也让方惑的神魂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方惑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前三次死亡之后,他总会以一身健全的身子出现在天地五州的某一处角落。
除去死亡时的恐惧与痛苦,方惑还是第一次感知到重塑身体的痛苦。
一旁静静看着的方明远眼中全是期待。
“我研究了十万年的冰精紫雷心,定能解决你无法化神的问题,方惑感谢命运让你我再度重逢吧!”
“啊啊啊!”
随着雷劫的再一次加强,方惑再也忍耐不住,发出震天咆哮。
而后,原本为水晶蓝的心脏,此刻变化为剔透的紫红色,开始有力的跳动!
方惑第四次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终于赶到雷阵边缘的苏牧遮二人看着渐渐变弱的雷劫,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天意还不要我们死。”苏牧遮盘算着,眼下方惑,花玉林生死不明,雨化宫或许可以趁机有所作为。
正思考着,一道惊雷直直朝着苏牧遮劈来。
前者一愣,程心一引剑而出,挡在苏牧遮身前。
可苏牧遮看到程心一这番动作当即来了性子。
“谁需要你来救!”
当即引动阵法,抽身挡在程心一之前……
雷阵光芒陡然变强,化作精粹灵气灌入方惑体内。
锻体,筑基,炼气,结丹,元婴!
方惑的气息直到元婴中期才停留下来,而雷阵耗尽所有灵气,此刻不受控制的崩塌消散。
方明远盯着眼前充满生机的方惑,似在欣赏自己杰出的作品。
“哈哈哈,引雷重塑凡躯,似如灌海入壶瓶。天意许我得如意,平了万年许诺期。”
方明远笑意顿止,给上方惑一拳,只不过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方惑的身体。
二人皆是不知所言,一个潇洒一生,说谎无数;一个玩世不恭,取笑天地。
到现在却说不出个话起子来。
方惑不知心头是有个什么奇怪,明明又见到了曾经的生死之交,可高兴只有一点点,更多的是害怕,是无端的落寞。
方明远瘪瘪嘴:“我恨透你了,你不过是把我从离阳城救出来了,然后陪我吃吃喝喝了几千年罢了,还都是我出的钱。”
“怎么等了一百多万年到头来还给我摆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
方惑刚要开口。
方明远便转过身去。
边走边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嘛,虽然你是小人我是畜生,但肉麻的话两个大男人就不说了,陪我喝酒吧!”
二人来到了方明远曾经的洞府,沧海桑田,原本岛上的洞府,此时居然淹没在大海之中。
祭台上,方明远指了指几大坛子的酒道:“去开开,尝尝真正的万年仙酿!”
随后二人席地而坐,周边所有皆若无物。
他的眼中只看得见方明远渐渐消散的身影。
“我借着地阶大阵,封住了一缕魂魄,可岁月流长,你再晚来个一两万年,就真见不着我了,哈哈哈。”
“我,对不起……”
“无所谓,给我倒杯酒吧,我端不起酒杯了。”
方惑照做,将酒倒在杯中,放在方明远肚子的位置。
“干!”
方惑举起坛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一如当初二人在离阳城头。
方明远看着他,赞叹道:“好酒!”
紧接着他的身影变得缥缈,声音愈发空灵。
“方惑,这场无期之约到此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