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杨飞雨重重撞在一根巨柱上。
力道之大,仿佛撼动了这座宏伟的大殿,惊起一片灰尘簌簌。
呛啷……
那把灵宝之剑脱手飞出,伴着几滩血、几颗牙,掉落在地。
大殿中,死寂一片。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一众长老,此刻笑容僵硬,表情如同吃了屎,憋得难受!
什么情况?!
那傻子喊着“请指教”,就把手握灵宝的杨飞雨,打得落花流水?
一名杨家的长老脸色大变,厉喝:“停下,你做什么?!”
众人一惊。
只见殷红尘大步逼近血泊中的杨飞雨,脸上戾色闪烁,嘟囔着“请指教”,竟还要痛下杀手。
一个人影闪电般扑出。
正是孙不惑!
“孽障,同门切磋,你竟敢妄下杀手?!”
孙不惑怒喝,手中拂尘绽放华光,望殷红尘天灵盖击落,好似要将这个孽障当场击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黄光大盛,一柄剑后发先至,“当”的一声,格开了孙不惑的拂尘。
孙不惑闷哼一声,身子飘然坠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那把黄濛濛的剑挡在殷红尘面前,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回头望去,正对上谢重山阴沉如水的目光。
孙不惑惶惶生寒,咬牙道:“此子天性暴虐,险酿同门相残之祸,师弟清理门户,掌门师兄何故阻拦?”
谢重山嘴角泛起一丝讥诮。
黄灵境的威压,遍布整座大殿,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窒息般的压抑。
唯有一人,行动自如。
殷红尘!
他竟然一把从后面抱住孙不惑,又蹦又跳,高兴得像个二十岁的孩子:“师父,我赢了,我赢了!”
“你怎么不高兴啊?”
“难道我让你失望了?”
“你笑一笑啊!”
殷红尘没心没肺地喊着,每一句话,都好像在戳孙不惑的肺管子,让后者的脸色愈发铁青。
不只孙不惑,现场三大家族的长老们,脸色也难看至极。
唯有元夕瑶莞尔,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又忍不住感到心酸。
傻师弟,还不知道么?
你师父根本不想让你赢,甚至放任杨飞雨把你废掉啊!
谢重山飘然而来。
“孩子,放开他,他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谢重山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怜意,看向孙不惑的目光,却如针扎般阴寒。
孙不惑全身冷汗涔涔。
谢重山的责备与愤怒,不言自明!
毕竟殷红尘神力天生,身上却毫无修为,显然孙不惑根本没教导他修炼。
浪费如此一块璞玉,孙不惑,你枉为人师!
然而殷红尘的表演还没结束,他抱住孙不惑,双臂用力,好像要把这老头勒死,惨兮兮道:“师父,我赢了,晚上可以赏我饭吃吗?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好饿啊……”
“不教修炼,不给吃饭……”
谢重山愤怒了,逼视孙不惑,厉喝:“孙不惑,你就是这样教弟子的?!”
孙不惑全身颤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声道:“掌门师兄,你别听他胡说啊……”
“你的意思是,你教过他?”
声若惊雷回荡!
殷红尘入门十多年,就算驽钝痴傻,每月宗门赐下些许灵石,几年积累下来,也能顺利晋升灵动初期,怎会到现在还是毫无修为?!
就算他真是千年一遇的白痴,如此神力,你教点武技总行吧?
什么都没有。
孙不惑脸色苍白,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殷红尘道:“我就是个奴隶,只要干活就好了,根本不配修炼!对吧,师父,你是这样说的吧?”
此话一出,连三大家族的人都惊了,看向孙不惑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徒弟变奴隶,还是你牛逼啊兄弟!
孙不惑怒视殷红尘。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
元夕瑶赶紧把殷红尘护在身后,生怕孙不惑狗急跳墙,伤了他。
“孙师叔,你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拜入云霄剑派?”
元夕瑶义愤填膺地质问。
“殷师弟神力天成,轻易便胜过灵动中期的杨飞雨,如此实力,为何之前几年的秋闱武试,从未见他突破第一轮?”
只有一个解释,假赛。
朱厚叹息一声,道:“孙师弟,我没想到你真干了这种事!”
孙不惑身子一震。
一名杨家长老默不作声,把昏迷的杨飞雨捡起来,丢到谢重山面前。
“掌门师兄,杨飞雨竟敢私下串通长老舞弊,理当重罚!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绝不包庇!”
那长老神情充满厌恶,一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正义形象。
可惜他的表演,马上被殷红尘笑嘻嘻打断:“哪里私下串通了,明明是你带他来找我师父的。”
那长老一窒,拂袖道:“你怎敢胡乱攀扯?”
叶家一名长老淡淡道:“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乱说了。”
“就是!”
“杨师兄光明磊落,岂会纵容假赛劣行?”
殷红尘不说话了。
孙不惑重重磕头,惨声道:“掌门师兄,一切孽因,皆由师弟贪欲而起,与旁人无关,请师兄责罚!”
谢重山冷着脸,还没说话,另一个长老抢先开口:“叶狱师兄,您掌管本门刑罚戒律,依你所见,应该如何处置孙师弟?”
叶狱沉吟片刻,道:“秋闱舞弊,尚无先例,念在此事没造成太大的影响,便夺去孙师弟半年俸禄,让他去后山祖师祠堂扫地,在列祖列宗灵位前忏悔吧!”
“杨家几位长老,兼负失察之过,一并夺去三个月俸禄。”
“至于这个杨飞雨,年纪轻轻不学好,品行恶劣,不必留在山上了,遣还杨府!”
“掌门师兄,你觉得呢?”
叶狱看向谢重山,礼貌性问了一遍。
谢重山脸颊抽搐一下,挥手道:“便如此吧!”
“掌门圣明!”
众人齐声高颂赞歌。
殷红尘冷眼旁观,直欲作呕。
才判半年面壁思过,圣明个屁!
谢重山一声不吭,随便叶狱下决定,看来是被三大家族胁迫惨了。
殷红尘感到一丝失望。
这个宗门被三大家族寄生,明显没什么前途。
他得趁早离开。
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三大家族的人给弄死了。
现在的他太孱弱了,无法抵抗黄灵境的修士,更别提那三大玄灵老祖。
正思索之际,他忽然对上孙不惑怨毒的目光,宛如蛇蝎。
殷红尘凛然。
这个“师父”,也是祸患。
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对方面壁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弄死自己。
不过,也要回得来才行。
“师父!”
殷红尘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迎了上去,傻呵呵地问:“后山在哪啊?我晚上好去给你捏肩捶背啊!”
孙不惑神情一窒。
谢重山走上前来,略带怜悯地轻抚殷红尘脑门,叹道:“痴儿!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你师父,没人会欺辱你了。”
殷红尘眼神天真:“他不是我师父了?”
谢重山点点头。
殷红尘瞬间翻脸,一巴掌呼到孙不惑脸上,骂道:“我打死你!”
现场大乱。
“每天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吃饭!”
“把我当奴隶,我打死你!”
殷红尘对着孙不惑拳打脚踢。
孙不惑又惊又怒,可旁边谢重山威压紧逼,竟是让他不敢反抗一下,只能抱头躲避。
一众长老们冷眼旁观,一点也没有上去拉架的意思,少数几个,更露出快意之色。
看殷红尘如此气愤,可想而知,他在孙不惑手下经历了怎样的虐待!
最后,还是元夕瑶走上去,把殷红尘拉了回来。
片刻的工夫,孙不惑已经鼻歪眼斜,满脸是血,两眼肿得跟熊猫一样,模样又凄惨,又可恨。
堂堂黄灵境长老,竟被一个毫无修为的痴儿打成这样,孙不惑俨然成了一个笑话。
“把他带下去!”
谢重山不耐烦地挥手,几个长老便上来,押着孙不惑去往后山面壁。
临走前,孙不惑怨毒地看着殷红尘,眼里毫不掩饰杀意。
等面壁回来,定要好好收拾殷红尘,以报今日之辱!
殷红尘怒骂:“还敢瞪我?我打死你!”
他作势欲追,吓得孙不惑连滚带爬地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