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立马问向了跪成一排的太医们。
她的心里面泛滥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孙贵妃如今情况如何了?”
太医们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启禀皇后娘娘……孙贵妃她现在时日无多,估计也就这个时辰了,微臣实在是无力回天。”
听见无力回天,这四个大字,朱元璋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是一个极其注重情义的帝王。
对待儿子们还是对待妃子们自然也不外乎。
想起自己和孙贵妃相处之中的点点滴滴、
心里面不由得升起了一种悲痛。
“楧儿……”
朱元璋声音颤抖,喊了一声,可是如今的孙贵妃却是听不见了。
他旋即大怒,踹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太医。
“朕养你们来是干什么的?连孙贵妃的命都救不了,全都是一群饭桶!”
“若是治不好,你们就跟她一起去陪葬!”
帝王的愤怒笼罩着整个宫殿,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太医们更是跪地求饶,大声喊道。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马皇后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凑在朱元璋的身旁,柔声说道。
“重八,莫要再杀戮了。”
“孙贵妃吉人自有天相,她肯定能挺过去的,但这些太医可都是无辜的。”
朱元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冷冷地看向面前的太医们。
“既然有皇后为你们求情,你们就呆在这儿!好好地救咱的贵妃。”
“若是将孙贵妃从鬼门关中救回来,咱自然重重有赏。”
见状,太医们全部都对着马皇后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连声喊道。
“谢陛下恩典!”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让朱元璋心中忧愁不已。
他实在是不想看见孙贵妃奄奄一息的样子,大手一挥,便跟着马皇后离开了永和宫。
到了晚上。
孙贵妃最终还是没有挺过去,噩耗传来。
她病逝了。
夜晚的皇宫潜伏在黑夜之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
周遭一片宁静。
帝王沉重的脚步响彻在过道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朱元璋再次来到了永和宫,只是这里开始嘈杂起来,此起彼伏的哭声从里面不断蔓延。
他的喉间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晦涩。
可是作为帝王,又作为孙贵妃的丈夫,朱元璋也只能挺了挺胸脯,将悲痛压在心底,大步走了进去。
看着哭成一团的四个女儿。
以及前方挂着的白绫白花。
朱元璋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叫礼部的人过来,选择一个良辰吉日,将孙贵妃厚葬。”
王安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回答:“是。”
见到朱元璋过来了。
皇长女临安公主凑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看上去娇俏可人,此时垂泪更像是被风吹倒的花骨朵。
“父皇……以后我们就没有母妃了。”
一听到这话,朱元璋的泪水都差点流了下来。
他没有低头。
只是用手轻轻地摸了摸临安的脑袋。
“你们放心吧,你们母妃走了之后咱也不会亏待你们的。”
虽然永和宫还是灯火通明。
但是朱元璋只觉得这夜更黑更冷了。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宫女太监们忙碌的身影。
又低头看了看,凑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女儿。
心里面不禁在想着。
孙贵妃并没有为他诞下儿子。
可是如果要将孙贵妃给后葬,那就必须要有孝子穿哭丧服。
这样的话,才能告慰亡灵,让孙贵妃有人孝敬。
可是目前朱元璋成年的儿子里面就只有老大朱标、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老五朱肃。
朱肃是被朱元璋首先排开的,毕竟他还没有认祖归宗。
至于老二跟老三,老四他们性情都比较顽劣。
朱标来当这个孝子最为合适,而且又给了孙贵妃无比的厚待。
夫不能给妻戴孝。
而且孙贵妃也只是朱元璋的一个小妾。
所以朱元璋并没有进永和宫,只是在宫殿外面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夜。
直到天泛起了一层鱼肚白,身后的王安早已经眼底一片青黑,累得不行。
他这才开口提醒道。
“启禀陛下,方才礼部的人过来了,说已经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请您现在过去过目吧。”
朱元璋如梦方醒地点了点头。
“临安她们几个都已经回去休息了吧?多派几个宫女好好看着他们,别让她们伤心过度了。”
王安立马点了点头。
他搀扶着朱元璋回到了乾清宫。
又和礼部的官员商榷了一番孙贵妃下葬的事情之后。
整个宫殿变得寂静无比。
只剩下朱元璋有节奏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的声音。
“让标儿进宫吧,咱有一件事要跟他商量商量。”
朱元璋一声令下。
半个时辰之后。
朱标穿着一身素色的紫袍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知道昨天夜里孙贵妃死了,朱标看着一脸疲惫的朱元璋,有些心疼地喊了一声。
“父皇,孙娘娘死了之后,您也要好好休息,否则孙娘娘在地下岂不是会担忧?”
朱元璋回过神来,对着朱标点了点头。
“咱知道了。”
想着接下来自己要跟朱标商量的事情,朱元璋扯出了一抹勉强的笑容。
“标儿,咱这次叫你进宫来,是希望你为孙贵妃服丧。”
“你知道……孙贵妃她并未给咱诞下……”
然而这一次,朱元璋话没有说完,就被一向孝顺的朱标给直接打断了。
朱标的脸上出现少有的不满之意。
“父皇这不符合祖制,庶母死了,哪有嫡子要给她披麻戴孝的道理?”
朱元璋早已经猜到朱标肯定会拒绝。
他耐着性子说道。
“虽是不符合制度,但她跟了咱这么久,总不能她去了地下,还没一个孝顺的儿孙为她哭丧吧。”
“你就穿了丧服,也好让你表现孝心。”
朱标斩钉截铁地摇头。
“礼惟士为庶母服缌麻,大夫以上为庶母则无服……”
看着这儿子又要长篇大论,朱元璋一瞪眼儿就问道。
“你是不是就是不愿意?”
朱标正色:
“是啊,父皇,您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我要是披麻戴孝,那岂不是对你不吉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