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和小熊的共同画作是“我的母亲”,丧门不禁腹诽苏老师,出这什么题目,是嫌现在八点档不够催泪吗?
虽然这么想太过计较,但看到小七画的不是他的生母,不是他前世最思念的母亲,而是林之萍大婶,丧门得意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丧门才是兔子老母,这世上有谁比他还爱兔子!
不过,每次七仙惊醒,他都立刻把画收起来,不给丧门看,也不给丧门抱,真不愧小气七之名。
他说,大姐,熊仔想你。
丧门问他,那兔子是不是也很想他?
丧门在洗手台洗把脸,黑眼圈和老态全露出来了。
小腿在发抖,但丧门必须告诉林之萍不要害怕,就算这户人家有社会背景,那又如何?
一个没了孩子的娘还有什么值得恐惧的?
突然,丧门听见打斗声,就在隔壁的男厕。
丧门沉重思考两秒钟,要不要凑热闹?
要!
丧门到男厕去,也是一群黑衣人,服装和其他屋子里的黑衣人没两样,他们十几个人把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围在厕所门上,已经把人家打得满脸是血。
丧门看他的头和裸露出来的四肢已经绕着好几圈绷带,这样欺负一个伤员实在不道德。
在他们试图把人压进小便池前,丧门没办法不叫住他们的动作。
“已经够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到此为止,好吗?”
他们不服,质疑丧门是哪来的家伙,丧门承认自己只是个路见不平的侠客。
“他要是有什么万一,有人会伤心的。”
丧门意有所指。这群人四目交接,可能是忌惮墨镜男人背后那个下落不明的可爱女孩,交谈一阵才决定愤然离开。
“你还好吗?还能走吗?”
丧门伸出手,被墨镜男人拍落。
他现在浑身都是刺,感觉像掉到泥巴里的骄傲孔雀。
“滚开!”
哟哟,这位小哥,你好呛啊!
丧门堆满笑,沿着他蹲下身,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凶我没用,最重要的不就是把你妹妹救出来吗?『二哥』。”
他终于有了敌意之外的反应,虚弱地拿下墨镜。他真的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眼睛以外的五官都生得端正,就只有那双眼,生得特别不一样。
平常人的眼眶是扁的,他的却是直的,像是比目鱼。就算他的眼珠黑白分明,比常人亮上许多,但别人实在很难注意到“怪异”以外的优点。
“我见过你。”他又重新戴上墨镜,丧门觉得有些可惜。刚开始不太习惯,不过看久了就会觉得那双眼也挺帅的,喜欢。
“这样就好办啦,见面三分情,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你也需要有用的人助你一臂之力吧?”
“我不相信来历不明的人类。”他恨恨说道,似乎对“人”怀有十年草绳的敌意。
“我是白仙的养母。”
和人谈条件总要亮出最有价值的身份,丧门想眼前的帅哥根本不在乎他有几栋房子、有多少存款:不在乎我貌如天仙、沉鱼落雁,能让他直视本大婶的原因只有我是兔子老母。
“他去⋯⋯救她了吗?”墨镜小哥冷酷的语调多了一丝颤音。
“他怎么可能放着她不管?”
如果丧门对小道士的话理解正确,可爱的小糖果是同样可爱的小七的未婚妻呢!
兔子这浑球,怎么都没告诉妈妈这桩喜事?
要宴请几桌、选什么黄道吉日、喜饼要哪一家、孩子要生几个都没决定好,白白胖胖的小兔子们两只手抱不完,这该怎么办才好?
唐二听了丧门的话,原本肩头松下一些,却突然想起什么,咬紧牙关地说:
“他们人呢?”
丧门想了好久,还真想不出安慰的借口。虽然小七不曾在丧门面前特意表现过,但丧门一直明白他是多了不起的大道者,别人求助于他,不论大小难题都能迎刃而解,就像那只二十二世纪来的万能机器猫。
那又为什么,那只笨兔子还不回家?
“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丧门恳切地问,他冷淡地环视周遭一圈。
“没有适合谈话的地方。”
丧门在他面前打了记响指,丧门知道有个不会受到任何干扰的清净之地,只要他跟丧门走。
实行起来却难度不小,唐二就是因为说不清楚案发时的情况,大家才会认定他涉嫌重大,才被软禁在唐家的大宅院里。每次他想闯出去找小九妹妹,就会被一大群黑衣人轮番毒打,伤上加伤。
丧门再放他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死人的。
于是丧门上厕所回来,顺手带了一个墨镜帅哥当纪念品,大厅所有眼睛都看向丧门,丧门在心里头数数,数到七,他就变成千面女郎。
“老爷子,这是我失散多年的表弟啊!”丧门嚎啕一声,扑倒在唐老头的膝前。
感谢唐二那张酷脸,他只是嘴角抽了两下,什么也没说。
“之萍,你怎么又发神经了?”庞世杰还搞不清楚状况。要是换成老王,早就知道丧门现在正忙着抢救小酷哥的卖身契。
丧门仰头望着唐家的大老爷,看他的威势重要还是孙女重要?
“我们和小九妹子都是『上面』的人,好不容易要重逢了,她却被人强抢了去,请老爷为我们姐弟俩作主!”
“既然是天上来的,怎么会不晓得九姝的下落?”唐老爷皮笑肉不笑地说,十指几乎要把椅子手把刨出一层木屑出来。“这几天下来,我用尽所有办法,却没有她半分下落。回天上去了吗?可是公会的法师又断言她绝对还在人间。”
“在呀,而且百分之百还活着。我们已经派出白仙大人,相信九仙子平安无碍,只是暂时无法取得联系。”我将左掌平放在胸口,自信满满。就算不相信林之萍的节操,也要相信小白兔的神威。
唐老爷瞪向唐二,小酷哥微微朝他颔首。原来在唐二心中,唐老头的地位至少是值得他反应一下的人类。
一阵沉默,唐老爷凝视丧门纯洁无辜的笑脸好一会,大手挥向茶几,捧起茶杯润喉。这夸张的动作着实吓了丧门一小跳,但本大娘表面上还是笑得像智障一样。
“万陇他儿子,这女人不是你应付得来的角色。”老头子提醒庞世杰一声。
“伯伯,她只是爱开玩笑,人很好相处的。”庞世杰显然不明白唐老爷的话,他也一直都不怎么去了解丧门这个人。
“走吧。”唐老鸭大爷终究松了口。
“人呢?”丧门指了指小九的二哥哥。
“也给你了,满意了吧!”不愧是老大的朋友,够爽快。
“谢谢大老爷!”丧门咧开大朵笑颜,凑上去给唐老爷一记香吻,他不由得僵住老脸,总算被丧门反将一军。
“你、你这女人⋯⋯我想起来了,阿陇说过你是他的得意爱将,出去谈判,没有男人能不拜倒在你身下。”
这听起来有点下流,但丧门还是接受了老人家的赞美,在丧门得逞笑着的同时,唐老爷又补了一句:
“你够格做我小姨子。”
小姨子、细姨、小老婆⋯⋯唔啊,他做了什么让他有了这层联想?有吗?之萍女士一直是如此端庄贤淑内敛害羞,不过亲个一下就以为丧门对他有意思了吗?
虽然丧门也想过要住大房子,出门有大排场,闲闲当贵妇,但这些欲望都比不上和小孩一起在家里打滚的乐趣。
“唐伯伯,她是我女人。”庞世杰为难地辩解。
这个坏女人既然目标到手了,利用完毕,也就不须再伪装双方的关系。
“不是喔,林之萍从来都不是谁的谁,我的人生只为自己而活!”
丧门飒然转身,大步迈出唐家大宅,后头有脚步跟上,是唐二,而不是被爱子电话缠住的庞世杰。
“小二哥,我很帅吧!”
唐二无声摸了下额头,淡然地回应丧门:“我看到了人类逞强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