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毁我弟弟清白,我也无须再与你们客气。”陆判从西装内袋拿出纸卷,递交给少徒科长,“这是阴曹向公会提出的诉状,请将鬼子事件的凶手绳之以法。案发至今已二十余年,搜证困难,相关人等只剩你我在世,不过该办的还是要办。”
尉迟顾问却抢过诉状,当众撕毁,厉声警告少徒科长:“不准查,不然我把你们父子俩踢出公会!”
“调查课直属会长,查不查,你管不着。”少徒科长拧起眉,厌恶破坏公道的威权。
“不准查什么?你们合伙轮暴我的事?”
陆判声音不大,少徒科长却听得一清二楚,惊愕地看向尉迟顾问铁青的老脸。身为加害者,却恶毒瞪视着被伤害的一方。
“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这种事还敢当众提?谁相信你!”
看着德高望重的尉迟顾问恼羞成怒,少徒科长喃喃一句:“所以是真的?”
鬼子事件对年轻一辈的道生来说,已经事过境迁,只知道公会做错了一些事、有一些人受到伤害,没想到当面摊开来,实情如此不堪。
“谁没做错事?你爸不也一样,没有我罩着怎么可能当上副会长?你又怎么凭父亲庇荫爬上这位子?”
少徒科长却从后腰掏出手铐,犯人都自白了,不抓不行。
“办了你,我就能去念艺大了。”
尉迟顾问这才惊觉大事不妙,怎么后盾还没来替他解围?他又咬牙转向陆判,还有一步棋可走。
“好,到时公堂上见,把影片公诸世人,让大家看你像只狗在地上爬的样子,看你还有没有脸活⋯⋯啊啊!”
陆祈安和丧门动手围殴人渣,尉迟顾问想站起身都无法,只能抱头痛叫。影片早就被陆祈安设计拿走,不再受制于人渣。
少徒科长有一搭没一搭地阻止:“好了,犯嫌,不要打了。”
陆判拿出诉状的复本,再次到尉迟顾问面前招摇。
“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你,毕竟你也老得没多少时日好活,很快就会下来地狱和你的垃圾道友重聚。”
一听有脱罪的方法,尉迟顾问连忙仰起脸,陆判也回以笑容。
“承认这些人是你杀的,自首吧!”
“什么!不是,才不是!他们死了,我都快吓死了,怎么会是我!”
陆判询问少徒科长:“谁说要判我四弟死刑?”
“他。”少徒科长诚实地指向地上呼风唤雨半辈子的老人。
“横竖都是上刑台,你画押,最后就不用当强奸犯被人指指点点到死。就算你被人言逼得只能走上绝路,以为死了就能轻松。但死了,你抬头望,就会看到我在堂上看着你!”
如果恶是本性,那么唯有同属本性的恐惧、饥饿、痛楚能遏止,地狱由是存焉。
尉迟顾问昨晚还趾高气扬地指使手下去作掉陆祈安,没想到不过一夜时间,风水轮流转,换作他面临极刑,整个人瘫软下来,裤头湿了大半。
少徒科长说:“判官大人,罪行不是私下交易就能抵过。”
“我知道,但换回我弟弟的自由,比公义还重要。”
少徒科长听得无语,他们家兄弟每个人都不打算保自己周全。
这时,少徒副会长带着公会一干高层,浩浩荡荡赶来,终于能和陆判的亡魂排场一较高下。
尉迟顾问哭喊不已:“阿师,救我,我可是你的义父⋯⋯”
少徒副会长却全然不顾,只是振起衣襟,代表公会和阴曹谈判。
“我明白公会欠你和冥世一个公道,但现在道界人心惶惶。”
这就是不能放人的意思,陆判也不想跟他客套。
“道界与陆家何干?”
“只要证明他是清白,我们就立刻释放他,绝无二言。”
“副会长,这万万不可!”公会法师一片喧哗。
少徒副会长摆手压下反对声浪:“冤魂请让公会扣押下来,我们会彻底审查。”
陆判却不领情:“你这人最厉害的法术就是灭证,你以为我傻了吗?”
“你既然想要平反,就要相信我们。”
“相信你们?”陆判嗤笑了声,似乎听见天大的笑话。“我父亲、我大哥、我小弟,哪一个落到公会手上没被往死里整?再信你们,阴曹和天庭都会翻转过来,我今天就是来把我弟带走,看你们谁拦得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少徒师双手蓄满法力,就要与陆判一战。
“父亲!”少徒科长不乐见事态发展至此,杀人案的调查又被导向公会和陆家之争。
“明赫,我说过,在外头要叫我会长。”少徒师温柔地朝独子笑了笑,又凌厉面对陆家道士。
陆祈安始终没表态,只是温顺站在陆判身后,给兄长宝贝护着。
突然,众人脚下不稳,以为是地牛翻身,纷纷看向最会耍贱招的陆祈安,陆祈安举起双手,澄清他再无辜不过。
原来不是土地在摇,而是公会大楼因暴风而晃动不止,防弹的压克力板再也承受不住强烈的风压,陆续爆开,新装修的大门整片碎裂开来,尖叫一波接着一波,以为今天就是公会的末日。
当风仙现身,他们才知道不只有英雄才能力拔山河,大风也是。
陆晴空飘浮于大厅上方,对比陆判一身劲黑,他则是无一不白,穿着宽松的白衣白裤,赤着雪白的双足,白发在狂暴的气流中飞舞着,冰冷的墨蓝眼珠睥睨底下愚昧的众生。
“竟敢冤枉我弟弟,你们这群低贱的蝼蚁,给我下地狱去吧!”
丧门有些呆滞,这不是他所熟悉的晴空哥,被换魂了吗?
陆祈安直接问道:“三哥怎么坏了?”
“这是我特训的成果。”陆判环胸表示。
义父不在、大哥不在,失婚的陆家老三只能任由二哥掐圆捏扁,魔鬼训练整个晚上就为了一句霸气的台词。
被恶鬼往死里操练过后,陆晴空好不容易才端出一点神君的架势,不过公会还是有人看破风仙强撑的假象。
“陆三公子,要喝茶吗?”公关小姐照例招呼一声,她和风仙子是高职同学。
“明之,不好意思,我们等一下再聊。”陆晴空侧脸偷偷说道,但他飞在半空,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咳咳,你们不把我弟弟放出来,我就把公会夷为平地,我是说真的喔!”
丧门不久前才见识过陆三哥的神威,把堂堂蓬莱土地神千刀万剐成沙粉,绝对不能因为他女气的语调就小瞧他的破坏力。
把公会众人吓得不敢动作,陆晴空才如天仙飘然登陆,眼中不见生人,只是脉脉望着四弟。
“三哥!”陆祈安精神奕奕地唤道。
陆晴空日思夜想,就是怕失忆忘了伊人,再见不免眼眶湿润。
“老四,时光荏苒,你真的比我和阿官还高了。”
“看清楚,那是你矮,我和他刚刚好平高。”
“阿官,可是你穿皮鞋祈安赤脚。”
“你什么时候变得像老大一样碎嘴了?啊?”
“对不起!”
陆晴空向恶鬼二哥赔罪完,又看向和四弟拉着手的丧门,思索枯肠。
“我记得你,你从小就跟祈安一起玩呢,你是⋯⋯阿星还是小夏?”
“晴空哥,就快对了,加油!”丧门耐心鼓舞着,“第一个字是丧。”
“丧、丧⋯⋯我记得,你小时候常说要嫁给祈安。”
丧门脸色大变,三哥不是失忆吗?为什么黑历史反倒记得一清二楚?
“他叫陆星星!”陆祈安热心提供错误信息,被丧门捏过一把。
陆晴空拿出笔和小册子,赶紧抄笔记,丧门真怕陆三哥就这么记错一辈子。
公会法师全神警戒摆出抗敌阵型,他们却在一边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