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门整理好双方的衣着和碎掉的尊严,要循来时路回去。
虽然陆祈安挽着他笑很甜蜜,但丧门也该厘清这场祸事,有句话他不得不问清楚。
“你上次遗言交代到一半,这次又乱讲,到底是什么?”丧门掐紧空着的五指,强忍着痛也要知道。说了,陆祈安就不会再自作主张,一声不吭地找条沟把自己埋了,因为他真正成了托付身后事的生死至交。
“情境不同嘛,我最想要的已经有了。”陆祈安想绕开这话题,奈何丧门用悲伤而坚决的目光瞅着他,不容彼此逃避。
静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丧门,我死的时候,想看见星星。”
原来如此,上次在病房,这次在野外,可是丧门望向天顶,乌云笼罩大半,并没有预想的星斗。
过了一会,他才意会陆祈安的意思,怔怔望着他。
他就是想他陪着罢了,却连明说也不肯。
“星星,我这个人恶贯满盈,想来也只有你不嫌弃。”
丧门含着泪,高傲地仰起头,不接受这个勉为其难的原因。
“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陆祈安凝视着他,苍白的唇弯起月勾。
“是的,我喜欢你,喜欢得连命都不要。”
………
丧门带着陆祈安从死了又生、生了又死的另个世界回到现实以后,回头陪着被他晾了个把礼拜的女友参加校庆社团成果发表总召会议。
学校各大社团社长齐聚在学生会的小木屋里,学生会长负责泡茶切水果、发资料。
丧门大学的学生会没有实权,反倒是社团拿得到经费和发言权,也就演变成社长大爷们和会长小妹的统治阶层。
丧门觉得有些可怜,但他们民选出的会长却满足于小妹的地位,拿着一片空白的学生会日志做纪录,开心地询问大家要吃什么便当。
学生会长被支使去买饮料后,小木屋门关一关,开始他们的密室谈判。
大致上,学校能借用乱来的场地都已名花有主,就剩中庭的展台待字闺中。
各大社团都想吃下这块四路交会、能见度最高的表演台,各自使出人海战术、间谍战、买下校刊广告栏拉抬名声,无所不用其极,就为了青春不要留白。
丧门看诸位社长不停互相冷笑,谁都没有让步的打算,低声问福德为什么不抽签决定,福德咧嘴一笑。
“抽过了,我赢了。”
丧门拉拉福德丰美的长马尾,以示嘉奖。
“有她在,不管是抽签、抽牌、掷骰子都不公平。”短发大卷的博弈社社长噘嘴埋怨,即便是她最自豪的德州扑克,福德也是随便一手就同花大顺。
“而且有超自然的力量干扰,我怎么也摸不走她的底牌。”化着俏皮小丑妆的魔术社社长摊手以对,就算她手指练到可以脱人内裤而不自知,还是不敌特异功能者,像是陆祈安、陆祈安和陆祈安。
“这种事怎么可以由运气决定?校庆首重学生的活力和热情,怎么说也是我们慈心大爱社最有资格!”束着包头的慈爱社社长振振有词,就算在牌桌上输到脱裤也绝不让步,展现出以慈善为名的霸道。
负责编纂校刊的青年社社长,低头捧着一本《续.豪情龙虎恋》,外头的喧嚣都与她的乌托邦世界无关,文文地开口:“只要给我男色,我就没意见。”
彩妆社社长看着自己美美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阿福,我们是为你好才叫你别抢。你爷爷是副校长,不管你做了什么好的坏的,就是有人看不顺眼,总说你耍特权。这种耳语多了,久而久之,人们就会以为你真的是蛮横的千金小姐。”
“嗯嗯,人家不在乎。”福德社长笑嘻嘻说道。
认识福德的人都知道她这个世家千金一点也不蛮横,是智障才对。
“而且你的社团也才六个人,能表演什么节目?在座的我们不是像官办的青年社、垒球社、国乐社,就是社员人数破百的大社,你那个小咖社能进年度十大优良社团也只是因为运气好。”财经社社长一边滑手机看股价,一边给福德浇冷水。
福德用她惯有的甜腔大喊:“不是幸运,那是我爱妃们用性命换来的!”
丧门没有否认,他们鬼社团创社以来,不知道路过鬼门关多少次。
其他社团快乐地进行团康活动的时候,他们在打活尸、被鬼追、逃妖怪,成功幸存下来才换得校外人士几封感谢函。社团中,灵研社的记奖最多,因而雀屏中选。
烹饪社社长没有加入女社长们的战局,挪位坐到丧门身旁,请他试吃自己带来的新品。
“丧门学弟,你对我们新推广的乐活饮食有兴趣吗?”烹饪社社长露出大哥哥专属的微笑。他长丧门一届,是学校前任的校草,经常公然表示对夏天学弟深具好感。
丧门向来对笑脸人没什么抵抗力,只是含蓄地点点头。
“小蛋糕,你竟敢当着我的面挖角我家大帅哥!”福德从后熊抱住丧门,打死不让。
要是她不小心让小星星被别的男人拐走,陆大师肯定会把她的本体打成消波块沉入海岸线。
烹饪社社长也不讳言:“我家中只有姐妹,很想要个这么懂事的干弟弟。”
丧门没来由地想起林然然,自从尸虫案子之后,小室友就完全不理他了,冷战到底。林然然鼓颊生闷气的样子虽然很可爱,但也带着说不出的悲伤。
或许办个活动,他一忙,林然然看不过去就会下海帮忙,两人重新言归于好。
于是,丧门把福德拔开,挺身一站,会议桌上的眼睛全都聚集过来。
“各位,再这样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从刚才微妙的对话中,我已经明白在座各位先前已有决议,虽然不满意,但胜出是事实,请把这个机会交给灵异研究社,我们一定会做到最好。”
福德大力鼓掌,不愧是她亲爱的,就算护短也能如此正气凛然。
突然,学生会长破门而入,气喘吁吁地指着众人,像是有话噎在喉头。
“哦,饮料这么快就买回来啦!”
“不、不得了了!有人要跳楼,你们快出来看!”
丧门闻言立刻冲出去,福德赶紧踢掉带跟的娃娃鞋,赤脚快步跟上。
两人来到文学院大楼前,四周已经围满人群。
消防队和救护车还没赶到,女子已经一脚踩在半空中,纵身跃下。
“不要啊!”人们响起惊呼。
来不及了,福德却还想往前冲,想要挽回什么似地,被丧门拦在臂弯里。
大风扬起,众人闭眼再张,竟看见有人飘浮在半空,横手抱住女子。
那人一身清爽的白衣牛仔裤,带帽夹克像是飞伞般在身后翔舞,就这么翩然降落在地。
跳楼的女子哭花了脸,怔怔望着挽回她性命的英雄。
“后悔去死么?”
女子点点头,她半途觉得好不甘心,想要再活下去。
他把她轻放下地,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摸摸她的脑袋,女子忍不住放声大哭。
等医护人员带走女子,全场欢声雷动,大力为英雄鼓掌。
“祈安。”丧门叫唤自入学后一直避世过活,却突然跳入阳光下接受喝采的友人,有些不太习惯。
陆祈安回眸看来,灿烂一笑,两指朝眉头轻蹙的大帅哥公然抛出飞吻。福德在一旁捧颊尖叫不止,活像个花痴。
丧门面无表情地张开右手接下那个吻,贴上胸口收起来。
陆同学最近转了性,乖巧又上进,不像过去总对找他碴的老师扮鬼脸,遇见师长就大喊“先生好”、“先生午安”、“先生我爱你”,把教授们吓得要死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