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破坏水神对村子的庇护,请你束手就擒。”
村长怔了下,没多久又回复丑态,毕竟在他眼前的可是身着诱人红衣的漂亮孩子。
“看看你,衣服都湿了,我带你到房间里换一件。”
“阿爸,我是阿浊啊!”陆祈安口中发出清柔的女孩声,原本想要碰触他的村长脸色剧变,惊叫连连。
“你、你怎么会⋯⋯”
“我好痛,又好冷。我要当阿爸的新娘子,才不要嫁给水神大人。”
村长的眼神开始混乱,亲生女儿回到他面前,只会有一个目的,就是索命。
“是我生了你!你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那水妹呢?你保证过不动我妹妹,你骗人。”陆祈安每接近一步,村长就倒退一步,节节败下。
“阿浊?”水妹呆叫一声,“你不是嫁给水神了吗?”
陆祈安站定在水妹面前,半垂下眼。
“阿妹,对不起,把你一个人丢下来,我们说好要一起逃的。”
水妹露出怨毒的目光,扬手就往陆祈安挥去一巴掌。
丧门看得心脏差点停了。陆祈安的脸上浮起红印,但他看上去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继续诉说阿浊的心境。
“对不起,可是我好痛苦。他保证不会伤害你,我很努力忍下来,可是真的太痛了,我只是想去我们一起玩的池子哭,看着看着,我好希望能结束这一切,就忍不住跳下去。”
水妹的眼神混浊不再,眼眶被泪水所充满。
“姐,我杀了阿伯再下去陪你,好不好?”
“不好,你要长大,生成一个世上最水的姑娘,代替我活下去。”
“阿姐好诈!”
水妹紧拥着她眼前的姐姐。有的东西一旦失去了,连自己也当不成。
丧门望着安抚水妹的友伴,知道有些道士可以起乩行神鬼意志,但陆祈安没有办法,因为流着陆家的血,别的灵识碰不得他的身体。
他只是在演一场逼真的戏码,要把水妹骗回正常的路。
这时,村长红着眼暴起冲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姐妹俩灭口。
“小心!”丧门大喊。
“碰!”
村长应声倒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丧思扛着死者的棺材板,狠狠教训了这个禽兽。
“搞清楚,『爸爸』是用来保护小孩的才对!”丧思模仿武打明星,拇指用力画过鼻尖。
“你躲在馊水桶后面多久了?”这是身为儿子丧门的疑问。
陆祈安抱着哭累的水妹,带她到棚子里清理身体,把村长今早准备的衣服给她换上。
水妹直到睡了还是紧抓着陆祈安的手臂,害丧门即使困死了也没办法接近陆祈安半分。
“门仔,过来,跟阿爸一起睡。”丧思看不下去,招呼他为情所伤的笨儿子。
“不要,你身上都是酸味。”丧门嫌弃地说,而且他父亲一副要抓他垫枕头的样子。
“四少爷也有泥水味,你就只想扑过去。”
“乱讲,我才没想要扑过去。”丧门没说陆祈安身上有股淡香,流再多汗也不臭,闻起来很舒服。
“唉,不知大少爷们看到四少爷的伤,会怎么对付我?”丧思想了好久,最终也只有老办法一个。“只好把门仔赔给陆家。”
丧门冷淡地凝视着他没良心的父亲。
“别按捏啦,过来给阿爸抱一抱,爸爸整晚都在担心你被青蛙神吞掉。”
丧门又看了眼闭目假寐的陆祈安,确定那边实在没他的位子,他才挪动脚步到父亲身边。
“阿门,明天一早,警察来了,咱就回家,恁母啊一定足想恁。”
丧门半抱住老父。这个家所发生的事,他知晓大半,却消化不了。这不叫家,而是地狱。
“哟哟,都那么大了还爱撒娇。”丧思笑得下垂眼都瞇了起来。小孩子看来看去,还是自己家的最可爱,可以尽兴地玩。“你是上苍感念我们夫妻俩兢兢业业的赏赐,我们疼都来不及了,怎么舍得伤害你?”
“爸爸,虽然我一直嫌弃你和妈妈做死人生意,但如果有下辈子,还是想一起当一家人。”
丧思听了有些鼻酸,这孩子虽然有点钝感,但有时说话却会说到人家心坎里去。
儿子满月那时,神算仙仔就告诉他们,这不是人世的灵魂,尊贵到凡人一生未必能看上一眼。
丧思反手揽住丧门的胸口,下颔在儿子头上蹭呀蹭着。
“免后世人,这世有你,阮就满足了。”
............
隔天,警车来到村里,带走村长,以杀害亲生女儿的罪名。
水妹原本的家人也闻讯赶来,因为家里生活好转,想把给人寄养的小女儿接回去。
水妹同意回去,条件是要他们为阿浊立牌位祭拜。
丧思认了这次白工,跟人民保母拗到汽油,把孩子招呼过来,就要打道回府。
临走前,水妹叫住陆祈安,巧笑倩兮。
“安哥哥,水妹长大一定很漂亮,如果到时你还没有喜欢的人,我可以去找你吗?”
陆祈安微笑道:“我很期待。”
“哇,就这么说定了!”水妹忘情地搂住陆祈安。
“好一对两小无猜的小儿女,都以身相许了呢!”丧思故意去戳丧门的腰。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丧门以为自己可以忍到上车再说,但右手牵不到白软的手心,实在让他焦躁。
“陆祈安!”
“哎?”
丧门大步上前,把不良于行的友人拖向货车,还收到水妹挑衅的眼神一枚。
待车子发动,丧门那股气总算能发泄出来,对着同在副驾驶座上的陆祈安抡拳痛打。
“我又怎么了?”陆祈安左闪右躲,好生无辜。
“你总是让人误以为你对人家也有意思,这样很不好,招蜂引蝶,以后被情杀就不要怪我没警告过你!”
“具体而言?”
“像是『你这小傻瓜』、『我俩不分彼此』,还有『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之类的,小女生听了会很感动,你知不知道!”
“丧门,这些话我只和你说呀!”
丧门又搥了一拳,都说是举例了,不准找他碴。
“祈安少爷,他只是吃醋,找借口耍泼。”丧思愉快地转着方向盘。
“阿爸!”
“丧门,我遍寻芳迹,千年来花开又谢,如今才有幸一睹你容颜,你怎么能怀疑我的真心?”陆祈安捧着胸口,露出受伤的神情。
“去你的真心,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才几句话,丧门就忍不住动摇,真想唾弃自己。
“嘘,它在说话。”陆祈安捂住左胸,作势闭眼倾听,“它说,这世上若没有你,它就不愿意跳动了。”
丧门低下头,竖耳去听,正想反驳陆祈安胡说八道,却被抱进怀里,让他怎么也挣脱不了那双臂弯。
丧思本来想嘲笑儿子陷在温柔乡的窝囊样,但陆祈安的脸色实在不好,只得提醒丧门他的亲亲好友刚打完青蛙王,脚上挂着伤,还连着两天彻夜无眠。
“伯父,不要紧。”陆祈安在丧思开口前制止他。
“四少爷,您不要太宠他。”
“哪有?”丧门闷着声音抗议。
“自然就发生了,并非我有意为之。”陆祈安由上而下地抚着丧门的发丝。
从丧思这个旁人来看,这眼神实在不像个孩子,倒像一个收藏家抚摸着他珍藏的宝物。
“阿门,乖乖给祈安少爷多摸几把。”
不用说,丧门也舍不得离开。
“祈安少爷,您看他就是傻,会念点书就以为自己脑筋好,明明是个憨呆。”
陆祈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淡淡看了丧思一眼。
“要是您真心喜爱,不用花轿,不用嫁妆,就麻烦您保庇伊一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