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是不吃东西,就会死掉,死掉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好朋友。那么,丧门决心当个卑鄙的人类,和陆祈安一起长大。
“总之,你只不过是偏食罢了!”
“丧门,你又打我。”陆祈安揉着红肿的手背,好不委屈。“好吧,他们在肉里头下了药。”
丧思一口饭菜哽在喉头:“祈安少爷,这种事你要早点说嘛!”
“可是你们不吃的话,他们会怀疑呀,这样我不好行动。”陆祈安眨了眨眼睛,俏皮可爱。
“有道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祸水。”丧思在心中念了个佛号,不过可能连佛祖也治不了眼前的小鬼灵精。“哎哟喂,是什么药,不会是泻药吧?伯伯老了,肛门受不了啦!”
“是春药。”陆祈安歪着脑袋解答。
“我苦啰!”丧思脸色大变,某种程度来说,也和肛门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爸爸,什么是春药?”丧门仰头问道,丧思为难地摸摸儿子的笨头。
“就是啊,你阿爸和阿母老是老了,但还是有那方面的需求,我们就会在办事前吃点偏方,让彼此像年轻时一样勇猛。”
丧门纯洁的眼中满是问号,丧思也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深怕等一下他的宝贝儿子就会被抓去“教育”一番。
“伯伯,我以后会教他。”陆祈安微笑保证。
“四少爷,那就麻烦恁了。”丧思松了口气。
“你们在说什么?”丧门讨厌这种神秘兮兮的感觉。
丧思又摸了丧门的头;这样蠢的儿子就算长大成人,想必也还是被他们耍着玩吧?人生真值得期待。
“我觉得脑子开始昏了,祈安少爷。”
“那就先去睡吧!”陆祈安温柔地出声,丧思恍惚地站起身,选了棚子一角,便躺下去,不一会儿就呼声大作。
“我怎么没感觉?”丧门不太明白药效的选择性。
“丧门,你还没发育呀,男孩子成长会稍慢一些。”
陆祈安伸手往丧门的脸颊捏了一把,指尖不经意地拂过丧门的耳畔和唇角。丧门不明白友伴动作的涵意,只觉得陆祈安眼中的笑意很深,他比自己更明白这个宅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祈安,你不可以去睡水妹的床。”
陆祈安眼睫搧了下,似乎讶异于丧门莫名的坚持。
“可是长夜漫漫,何处才是我的归宿?”
“你可以睡我旁边,我会抱着你,不让你滚下床去。”不管是陆家还是丧家,一直都是这样,丧门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惹得陆祈安嗤嗤笑着。
“丧门,你好可爱。”
这句话丧门就听得懂了,痛打乱说话的友伴。
村长捧着饭后甜点过来,发现丧思睡了,低嘲一句“老头子”,又笑脸吟吟地看向两名璧玉孩子。
“等晚一点,叔叔再带你们去玩好玩的游戏。”
丧门不由得抓紧陆祈安的手,僵硬地让村长抚摸他们俩的脸庞。
村长不舍地离开后,丧门才敢正常呼吸,他再傻也知道那人的心思不正常。
陆祈安安抚几声,拉着丧门到烧金纸的铁盆边,把盆底的纸灰抹在丧门脸上,让丧门那张端正的脸庞只露出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祈安?”
“嘘,我给你上咒,别说话。”陆祈安仔细用小指在丧门布满纸灰的脸上写下咒文,再覆上另一层纸灰。“你今晚当我的轿夫,轿夫不必太好看,否则会被当作嫁妆。”
丧门听话地闭紧唇,让陆祈安把他裸露出衣服外的肌肤全擦得黑抹抹一片。
这事非常费时,待完工时,太阳已经西斜在地平在线。
“再来呢,丧门,你帮我拿镜子。”
丧门端着金箔贴制而成、本是陪葬用的“铜镜”,看陆祈安低身褪下外裤、里裤,再脱去浅蓝色的上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丧门紧张地查看四周,棚子外可是有意图不轨的变态,因为不能开口而发出“嗯啊”声,提醒陆祈安快点把衣服穿起来。
陆祈安听话地穿起衣裳,却不是原本那套,而是要当作死者寿衣的大红礼袍。
那袍子穿在陆祈安身上特别合适,尤其是它的红色,把气质清雅的他衬出另一种风情。
他又拿起古制的胭脂水粉,把眼角抹出两弯月牙勾。丧门第一次看到女子是怎么装扮的,但装扮的人并非女子,而是自己的同年好友。
陆祈安本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孩子,当他抿住红纸,让唇染上一层艳红,看起来几乎就像个女人。
对,女人。丧门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陆祈安联想到那里去,明明只有发育成熟的女性才会被这么称呼。
陆祈安再拿过红头盖,把它覆在脸上,却又调皮地揭起一角。
“丧门,要不要掀掀看?掀了就是你的了。”
丧门在心中喝斥友人无聊的举动,陆祈安却一把跳上丧门的背,绣花鞋在他腰间蹬着,要他这个轿夫赶到十五月夜的池塘边。
经过这番折腾,天已经黑了大半,两个孩子借着夜色遮掩,成功溜出棚子。
丧门双手往后紧揽着陆祈安,深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下来。陆祈安倒是轻松得很,咯咯笑个不停。
“丧门,你好像来抢婚的呢!”
丧门不能说话,只是给陆祈安翻了颗大白眼。
“我要保住水妹的命,时间紧迫,只能用我做交换。”
丧门心想:你怎么知道青蛙神会因为你而舍弃水妹这个目标?
陆祈安却自豪地笑了:“这世上,还没有我媚惑不了的东西!”
丧门一直到长大后才明白陆祈安祸害层面有多广,那些口口声声说要杀他的仇家,有八成是因为着魔似地爱上了他。
他们赶到池边时,明月已经倒映在池面上,照理说这应该会是美丽的景色,却因为池水看来太过幽深,让丧门心头不由得一寒。
“丧门,在这个圈圈等我。”
丧门被限制站在陆祈安用石子围起的区块里,但他也没那么笨,伸手抓着陆祈安不放,无声地询问对方要去哪里。
陆祈安比了比那池清水,说:“你站在这里,我下去水里,就不会迷失方向。”
丧门实在不放心,他水性也不错,可以一起去抓青蛙王。
“听话。”陆祈安伸手揉了下丧门的头发。
丧门本性乖巧,对于命令式的温柔口气,总是没法子抵挡。
陆祈安摊开丧门的手,在手掌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让丧门稍微安心一点。
“这样,我不论在多黑的地方,都能寻见你。”
丧门握紧掌心,唇一抿,也抓过陆祈安的右手,依样画葫芦,用指尖往他手上写上“丧门”两字。
这样,不论陆祈安在多远的地方,自己也能找到他了。
“哎,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聪明。”陆祈安忍不住笑了笑。
祈安,我只是不希望和你分开。
丧门看着陆祈安往水池里一跃而下,那身红色逐渐下沉,直到再也见不到彼此。
他在池边等了许久,已超过人类可以闭气的极限,让他不由得心慌,汗水晕开额上些许纸灰。
陆祈安告诉他只要耐心等候一炷香时间,就会完璧归来。
但丧门仔细想过,他认识陆祈安的时间也不算短了,那些轻软的话语乍听之下虽然美好温柔,但总会有语意上的漏洞。他所认为的“平安回来”是毫发无伤,但对于陆祈安来说,有条命在就可以交代过去了。
丧门紧盯着池面,随时要拉起友人破水而出的手。
“呱!”
“嘓!”
不知不觉,栖息于这块水池的大小青蛙聚集到丧门身边,没多久,他四周已经被上百只褐绿色的水蛙包围,对他朗声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