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你加快脚步,我的同伴很心急。”丧门感受到林然然的意念,青光炸开之后,目前呈现气若游丝的状态。
“很多人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他们。”丧门温柔地承认。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徐小姐淡淡叹息。
除去生命最初子女对父母的孺慕之情,丧门回忆着自己如何学会那么浓烈的感情;
其实他一直不甚明白,直到险些失去才恍然大悟。
丧门低喃:“我有双眼,是为了寻找他;当他来到我身边,我就无需看见。”
千年来,紫微天宫星君下落不明,三界把凶嫌锁定在人世的修道者,汲汲营营寻找逆天的罪证。
他不知道如何澄清,星宫弄错了,小星星不是被残忍地欺骗,而是自愿为之,九天之上太过辽远,要被杀太困难。
谁叫他死也不愿失去那个受他眷顾的人儿。他跃下之前,早该知道会发生什么,却选择不听不看,罪有应得。
陆祈安的枕边故事,从混沌初始鬼王与天帝的战争,一路说到近代千年天地的大小变革,故事中的小道士,大江南北地走着、颠沛流离,就是为了寻找许愿星石,再微小的星砂都不放过,要重拼回完整的星子。
那是一个很长、很温柔的故事,丧门很喜欢,尤其看陆祈安模仿小道士,两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寻得的宝物,双眼为此闪动喜悦:“找到了,我的星星!”
儿时晴朗的夏夜,他们总会躺在屋檐看星星,陆祈安听了他的星石一体论,恍然大悟,滚了半圈过来抱紧他,说这颗是他的、他的!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童稚的友伴用清脆的嗓子唱着,只为他欢然而唱。
我有双眼,是为了寻找你,当你来到我面前,我就无需看见⋯⋯陆祈安病危之际,让他像是要掐进自己血肉般地深深搂在怀里,在他耳畔倾诉衷情。
他只是埋首哭着,不要分开,死也不要分开⋯⋯
那条命是他死皮赖脸才争取来的时间,现在他们非自愿遭到外力分离,让他非常不舒服,也老大不高兴。
上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往下蔓延而来,即使对外物无感的徐小姐,也忍不住仰首望去。
本来顶上一点遥远的光,随着楼梯倾颓而大亮起来,她全身沐浴在盛大的金光底下,突然有种下跪的冲动。
丧门听见利刃划破某种布幕的细音,在光的另一侧出现壁垒分明的黑暗,原来他就在那里。
自己所处的位置太过明亮,看不清楚,让丧门不由自主地走向暗处。
“祈安。”
“星星。”陆祈安灿然一笑。
当他们碰触到彼此,徐小姐睁眼再看,他们和她已经好端端地站在她家门口。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启,灵研社众人踉跄走出,恍如隔世,男性成员的脸色平均起来比女性还糟。
“破、破关了吗?”
上官榆才战战兢兢问完,电梯应声坠下,不一会传来落地巨响,以及其他大楼住户的尖叫声。
“成功救出公主,破关矣。”福德打了记响指,她从头到尾就只忙着维持通道的平衡。
流丹恶声表示:“你们两个男的,不过才隔那么一点时候,不要弄得跟分别几世纪一样,在那边眉来眼去。注意一下,有外人在!”
学姐都发话了,丧门不敢靠太近,只偷偷对小别的友人戳戳、摸摸。
“祈安,怎么有血味?”夏天大帅哥眉头一皱,发现好友并不单纯。
“没有呀!”陆祈安笑笑,偏头看向大伙,大伙不知道被下了什么诅咒,全都发不出声,只能应和地点点头。
丧门重逢的喜悦淡下,准确地往陆祈安的后颈探去,摸上满手鲜血,胸口瞬间盈满怒火。
“你又用法术遮伤,没看见当没事人,说过多少次不可以这么做!”
陆祈安叹息一声,估量自己约莫是瞒不过,就闭眼栽倒下去。
丧门扶着重创的友人,难过得就要哭出来了,而事主徐小姐则是冷淡地望着众人,转身打开家门。
“你不谢谢他们吗?”上官榆出手拦住未来大嫂。这反应实在太不像人了,为了救她性命,差点弄丢了他们人美心善的大帅哥,害得陆大师奄奄一息地挂在丧门背上。
“不是有付钱请他们做事吗?他们把事情办好是应该的。”徐小姐漫不经心地拨拢秀发。上官榆一噎,气得发抖的流丹被亦心拦着。
“啪!”响亮的巴掌甩在徐小姐白皙的脸庞,毫不留情。
“痛吗?”福德笑着问,徐小姐沉默地瞪着她。“人家没别的意思,因为他就算再难受,我也感觉不到,想请你分享一下心得。”
“你就是他女朋友?”徐小姐看向为好友担心受怕的丧门。
那英俊的男子就算知道她性格有瑕,还是循循引导她出来,和他在一起,不会被另眼相待,真羡慕。
福德大方承认。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累了想睡。对不起,我白目,是我错了。”徐小姐弯身一鞠躬致歉,直到福德代表众人同意没关系。
本以为事件告一段落,可以带副社长去医院看诊,空洞的电梯井却发出人声的呢喃,细听才知道是经咒,只一会,众人就被法咒弄得头昏脑胀。
林然然捂住耳,没料到还有这记杀招,看来那些人不只想给陆祈安尝点苦头,根本不打算让他和丧门活着走出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陆大师。丧门摇头拒绝,坚持把人护在身后。陆祈安很厉害,但他终归不是神,也有提不起剑的时候。
“李福德,拿出社长的气魄。”丧门一声令下。
“咦咦?”
就在福德社长含泪站上前线时,大风迎来,四面八方呼啸而起,号称防震防弹的华厦落地窗,抵挡不住强劲风压,一一爆破,白衣男子飒然现身。
他们所在的七楼,绝对不是一般人类跳跃可及的高度,对方也不像特种部队能飞檐走壁的英勇汉子,只是个相貌格外秀美的男子。
“姐夫!”上官榆激动尖叫,就算近视也一眼认出,这个人和他未来大嫂不同,是和他一起生活在屋檐下数年的家人。
男子轻步踩上窗台,纤瘦的身子随风摇曳,轻盈得像随时都会被风卷去,但他就是召唤出劲风的源头。
他登陆后,风声更盛,盖过电梯井的幽魅魂音,让底层的歌声变成嘶哑的鬼叫,任对方怎么卖力唱咒,人力的咒语难敌自然之声,没多久,唱歌的空井即倒嗓失声。
白衣男子搔搔头发,他学法不精,前两个空间式的迷魂阵、诛仙阵无能为力,等到第三记绝音阵出来,此阵发咒必须倚赖介质空气,大气属于他的管辖范畴,他才有办法出手。他解阵都只会强力破解,好在这次能成。
上官榆顶着被风吹成的鸟窝头,不可置信地走向不比他高壮的男子面前,对方亲昵一笑。
“晴空哥,为什么你会来,家里人都死光了吗?”
陆晴空略略歪着清丽的脸庞,伤脑筋道:“我以前寄养的家庭比较特殊,经常与公会打交道⋯⋯嗯,该怎么说,他们的人碰上难事,习惯扯后腿来掩盖自己无能,算是有些成事不足吧?思衷小姐总是阿柏的未婚妻,我觉得亲自来找比较保险。”
上官榆好生感动:“小晴哥,大哥对你那么差,你竟然还把他当家人!”
“本来就是一家人,你和柏哥都是我兄弟。”陆晴空柔和地笑,揉揉上官榆的脑袋瓜。
上官榆有些飘然,在社团总是被打压的他,这时带着白衣天使骄傲地向大家介绍他的美人姐夫,享受众人惊艳的目光。
“小心,好久不见。”陆晴空走到亦心面前,略蹲下身,轻轻揽住她,“小榆说了好多有关你的事,还跟小枫小姐放话,娶不到你就打定主意孤老终生,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亦心眼眶盈满水光,摇摇头。
“谢谢你,太好了。”陆晴空墨蓝如苍穹的双眸因喜悦而瞇起,非常美丽。
上官榆定定望着千里而来的陆姐夫,真觉得血缘没什么关系,全家人还有谁会这么真心疼爱着他,连他喜欢的人也一起疼爱着?
“你先别管我了,你和姐姐还好吗?不会真的要离婚吧?”
男子黯然垂下双眸。上官榆想要宽慰他,能在上官家高压打击的情形下撑七年,已经很了不起了,他绝对没有欠他姐姐什么。
要是姐姐当初没看上他,他就能在家中单纯领差,偶尔当当大哥脾气的缓冲器,虽然也很累人,至少不必活得那么辛苦。
上官榆还没开口,倒是丧门先唤住白衣男子,阔别许久,但他的容貌和离开时并未改变多少。
“晴空哥。”
“阿弟?”陆晴空讶然望向已然挺拔成人的丧门。
丧门在,就表示他也在,陆晴空怔怔望向丧门肩头的男孩,悬挂在胸口的手臂看起来好苍白。
丧门有很多话想向陆家三哥吐诉,看他尽情宠爱着上官榆,才忍着没说——对不起,说好要照顾祈安,却还是让他受了伤,其实这些年都是他站在前头保护我,你们一定很担心他吧?
一别数年,好不容易相见,陆晴空却好似碰上瘟神,怔怔地退开两步,转身就逃,化成呼啸大风,消失离开。
“你们还真的认识。”上官榆抵着额际,世界也未免太小了。
丧门感觉陆祈安清醒不过,却装死不应。
他们儿时曾深陷在雨后的泥巴坑,明明家园就在不远处,两个小孩却力有未逮地爬不出坑,到后来只剩下眼鼻浮在坑上,是高职放学的陆家三哥闻风紧急赶来,两人才捡回小命。
晴空哥不像青枝大哥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碎念他们,也不像判官哥藤条抽来就是一顿痛揍,只是好心疼、好担心,把陆祈安紧紧抱在怀里,不管白制服会沾上多少泥巴。
今天他却看也不看就走,好似彼此已成了陌路人,不再存有老宅子的回忆。
丧门悲伤问道:“祈安,你不想接这个案子,是因为知道自己会被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