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德敢嚣张一把,就是仗势陆祈安打不到她,凭他眼下的状况,没办法在千百万个闪过的念头中选择杀人灭口那一个。
对面的电梯似乎长年没派专人清理,闪动蓝光的蛛线在方形空间中交织出密密麻麻的网络,他们的副社长正纠缠其中,持剑的右手被高束在头顶,成了无攻击性的人偶。
“祈安学长,你还好吗?”
他没理会福德叫嚣,倒是低声嘱咐小学妹:“亦心姑娘,别过来。”
上官榆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大哥买下的订婚豪宅,会变成探索频道的神秘境地,拿起手机拍照存证,却是一片黑漆。他眼中所见,并不存在于现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玩!”
“不是,我只是觉得⋯⋯很漂亮⋯⋯”上官榆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些会发亮的丝线,一闪一灭,毫无杂质的冷光与无限的黑暗分庭抗礼,连深陷其中的人都是构成美景的一部分。
陆祈安的身躯淡化成半透明状态,像幽魂,又像传奇中的天外神仙,发丝随着蛛丝的光闪烁,全景的亮光似乎源自于他这个中枢。
他受困的右腕挣了挣,牵引丝网一震,蓝光如烟花灿烂后沉寂。
虽然一片静谧,福德却感觉到大变动的前兆。
他之于天地如砂砾的臂膀笔直地往下挥去,长剑随之斩落漫天丝网,连带把这个电梯座凿出个窟窿,破洞像是马力全开的吸尘器,福德这时才跨出半步,横在稳定的现世和崩坏的异世之间,出手穿透镜面,拉回差点跟着坠下的陆祈安。
“太不要命啦,如果我记恨你抢小星星之仇,真的看你去死怎么办?这般行事狠厉,连自己也不留情,更增加你对我毁尸灭证的可能。”社长依然说着社员难以理解的话,不过亦心知道,至少祈安学长全都明白。
“你不会的。”陆祈安按着福德肉实的双臂,勉强撑起身子。
福德对这种隐含着暧昧情愫的说法张了张口。要是她妨碍到他的大业,他也无须亲自动手,跟小星星嚼几句舌根,误以为男友被抢的男朋友就会宰了她。
“小安安,虽然晚了点,还是得问你小星星到哪去了?”
“不知道。”
福德没有被拒绝的羞怒,那是人类负面而肤浅的情绪,只是想要偷翻的解答结果纸页被米粒黏住,心情难免失落。
“不知道就猜呗,我们来这里冒险犯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找小鱼儿未过门的嫂子吗?亲爱的如果不在你身边,就是在解答那里。”
“福德星君。”陆祈安垂眸唤道。
福德想要抵抗一二,但那嗓子往她耳畔轻轻挠着,三界多少贞男烈女都败在这厮身上,她实在生不出社长的威严教人好好待在原地。
“我想见他,领路。”
花梨木纹的地板一块块扬起,飞向外侧筑成藩篱,包围住阵眼中的两人。底下泛着青光的法阵完全裸露,流丹单手拎着林然然的衣领,借着热气离地悬浮。林然然拿起随身纸墨,将法阵描绘成缩图。
“想当年,年方十二的小陆,以一纸诛仙阵,把号称无法可破的公会打得落花流水,涉案的法师只能像狗一般地爬出大楼叫救护车,他们怎会不想还以颜色?”
流丹不免斥道:“都过几年了,那群小人仇也报得太晚了吧!”
“丹,他很强。”林然然以复杂的口吻叙述众法师不愿承认的事实,“不单指他的法力和剑术,就算因为屡次超限使用,肉体无可避免地提早衰败,他依然屹立在人不可触及的高顶,傲视凡人。”
“那又如何?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
“所以我们这种凡夫只能伺机而动,像是买通资纪课泄露陆家的资料,进而揣测他的罩门,忌火便用火攻、怕冷便用冰封,所以他们选了迷魂阵做基底。”
流丹可以从字面意义明白下咒之人有做功课,副社长就是个重度路痴,试胆大会那晚背着她、带着亦心一直在原地转圈,小学妹说她好冷好累,差点成了山难人士。真是去他的强者。
“初始把中术者困在同个场景,让人为了寻找出口而消耗体力,同时发出磁波干扰心志,待中术者虚弱再一举得擒。如果刚才没有那一震使其露出阵脚,我们大概还被耍得团团转。”
“这么说来,我该庆幸你一开始就放弃求生吗?”
“当然!”林然然顺梯爬上,手上落下最后一笔,纸图与阵图亮出同样的青光。“丹,当空间转而认同我的图才是运阵中心时,你就放火狠狠地烧脚下这个,反正有任何损失就叫公会赔钱。”
“你这个仿作能压得过原阵?”流丹非常怀疑。
“我不行,但他的道行绝对压得过。”林然然咬开另一支朱砂小楷的笔套,全神贯注于指尖,在纸卷上艰难地写下“陆”的狂草。
从陆祈安出世,他就听着族中长老诉说传奇风水师世家的事迹,如此光彩夺目,即便天所不容、庸人群嫉攻之,仍不败于强权。
林然然鼻间渗出腥热的血液,像他这样冒名顶替,也是不见光的禁术之一。流丹看得心惊,下意识把人抱得更紧;林然然却要求放他下来,双方换个位置,要流丹踩在他身上。
“东亚男子本来就矮,你还矮过低标,有没有听过量力而为!”
林然然就是赌一口气:“他都背得动,我怎么背不动!”就算是劣质的仿冒品,也是有他的骄傲在。
流丹一怔,心有灵犀地想到那晚的事,陆祈安耐着夜寒,背着她走过看似无尽的林间小径,每经过一次颠簸,都会轻唤她一声,为的是不让她受怕。
“我是脚扭到才不得已受他施舍,不然是要小学妹来背吗!”
林然然倔强地挣脱流丹的怀抱,双足落地,流丹心一狠,高跟靴踩上他肩头,听见他一声闷哼。
他以己身连结两阵,法阵和纸阵闪烁不定,互相拉锯,注记的“陆”字开始发亮,光芒越盛,地面的阵法便相形黯淡。
这时候,流丹高举手中的火焰,大吼:“去死吧!”
大火与法阵碰撞,激起盛然大火,不一会,空间的家具、地板和墙壁燃烧起来,流丹欣赏一会自己的杰作,然后询问林然然下一步。
“死胖子⋯⋯从我身上下来⋯⋯”林然然发出欲呕的声音。
流丹心情畅快,不跟他计较,然而他们在房间中央,屋子烧得滋滋作响,很快就察觉到破阵后的问题。
“看样子,这阵本就设成死局,还是得有人来帮我们开门才行⋯⋯你可以交代遗言了。”林然然痛苦地擤着鼻血,滴滴答答地止不住。
流丹双手环胸,想着福德那笨蛋,再不济也交到了另一半,只要丧门活着,就不怕没人照顾她。
“我爸妈明白我是道门中人,随时都有不可测的意外。我没有遗言,不过有个遗憾——我还没有结婚。”
林然然受不了她这点,以为自己在委婉暗示,却是逼得人家无路可退。
这时,砰地一声,大门应声开启。
“嗨!”福德朝美人星护和小然子挥舞右手,左手则牵着她不该招惹的那人。
流丹不管林然然抗议,抱了人就往门口冲,终于在天花板崩下前安全达阵。
林然然捂着鼻子左顾右盼,团队少了大帅哥的身影,急得去拉陆祈安袖口:“丧呢?”
“我们已经开了四十八道门,小星星依然石沉大海。”福德做了个俏皮鬼脸,整团人就剩她仍然精神奕奕,但大家都知道社长是外星人,没有放在心上。
林然然浑身发毛,因为陆祈安没应声。他曾经跟在两人身后,仔细研究其间错综复杂的魂线,恩与孽交织纠缠,以一个人转生所需的缘分量,再十辈子也会兜在一块。除非他像上次丧门大吵过后亲手斩断连结,不然不可能真正分离。
“小陆,你和丧之间被隔绝?”
林然然身为夏天小星护,兼职陆大师研究员,联想到一个可能性。陆祈安那些仇家琢磨数年,恐怕已发现到他真正的罩门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