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摸亦心的脑袋安抚,单足踩进电梯,升降机立刻响起超载的鸣叫,后脚再踏入,警示音更是高八度嗡鸣,宛如女子的尖叫。
“举凡垂直移动的物体,一定要与地球的重力场抗衡。”福德爽朗地回应电梯的抗议,食指按在镜面凶字的中心交点,镜子应声而破,露出镜后另一座电梯。“假设不计摩擦力,拉升的机械能太小可忽略,要在另一头放上多重的东西,才有办法使我这台吊箱上升到犯人的巢穴?”
她都提示得这么明显,最好把她的社员吐出来,不然她就砸了电梯、炸了大楼、毁灭世界⋯⋯开玩笑的,她又不是小安安。
对方不是扔出她亲爱的男友,福德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除去光线折射所得的表相后,更容易看清本质。
电梯平衡了,表示他们是相等的存在。
“我说,藉此机会,你就不要再欺骗大众你是人类了,心态上不公平呐。人是渺小的、人是脆弱的、人是无法决定是否能延长自己寿数的,但举凡你欲算计的人事物,你都能办得到——除了掌控冥冥之中的天命。”
被千万丝线交织出的天罗地网困在另一头的男子,抬起一双闪动金泽的琉璃眼眸,不同于平时一同嬉闹的那人,完全没有笑容。这情况,与其说社长在和不可见的敌人嘴炮,倒不如说她迎战的对手是自家名动三界的陆副社长。
“身为星星调查官,我不得不说,你杀神证据确凿啊,大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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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丹扶着脑袋,想不起自己怎么会摔成头昏眼花。
“肥婆,起来!”
林然然趴在地上吼叫,流丹的屁股正巧压在他的肚子上。流丹说哎哟真抱歉没看到有矮子,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们来到像是“室内”的地方,灯光暗着,后头是玄关,右侧是水墨绘成的山景壁画,左侧是柚木的箱柜和壁上电视,前头是可以俯瞰鸟不生蛋夜景的主卧房。
“符合设计格局,这里应该是大楼的其中一间房。表哥,找找有什么徐小姐出入的证据。”
林然然开始动作,拿起水晶茶几上一个干净的马克杯,按下咖啡机,坐上舒适的釉绿沙发,打开从食物柜摸来的袋装泡芙,tea time!
流丹脑中有两个想法,一个是抢过咖啡泼上去,一个是直拳卯下那张文弱可爱的小脸蛋。
“喏,遗书。”林然然顺手抽出沙发下的信件,他一碰手写文书,就能扫描里头的内容。
流丹接去细看,只觉得事主单纯在抱怨生活无趣,没有要死要活的悲惨情绪。
“她的字没有生机,对生命没有执着的人,特别容易被异象牵走。她家也是大户,大概家里人多少察觉到事主寻短的意念,才没像未来夫家般大张旗鼓,只沉默地等待坏消息。”
“世间有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她是过得太腻了吗?”
“她也没真去跳楼上吊,只是不想活而已,这是人的自由意志。你有时候也该尊重别人的想法,如果别人没碍到你的话。”
流丹眉头蹙得老高:“还不是我身边有个消极人,不施压就龟缩起来。像现在,不走还吃什么点心!”
“我们被困住了。”林然然平静地啜了口咖啡。
“你说什么?”
“如果你在我们寝室住过一年半就知道,上厕所回来打开门,我的奶茶还在桌上、小说翻到一半,但里头已经不是我发懒的地盘,因为小陆位子的风铃不会响,那是辨认现世与异世的表征。”
“好好的没事,怎么会空间异位?”
“我认为主要是高楼的关系。古时,人的活动范围无法接触到天空,虽然看得见、存在着,但空中和人间算是两个领域;现在则是外层空间也去了,空中原本未知的禁区就这么被人类闯入,新的怪诞由此生之。”
林然然举出现实中三个搭电梯上楼,从此消失无踪的案例。丧门在讲灵异故事的当下(大帅哥自认不是),他就想插嘴批注,不过看在上官榆和亦心抖得如风中糟糠的可怜分上,他才没为丧门帮腔。
“早在婆罗门教的经典,就提到三千世界,我们所处的世间只是大神吹出的一个泡泡。道门早期是单一宇宙观,但融合吸收到今日,公会记载的异世不只指三界外的妖世,也有尚待研究的平行世界。小陆有办法增加置换的机率,进而保护居所。不然陆家老家连门牌都有,那么多仇人照地址追上山却没几个找得到真正的位置;无功而返,却发现身在百里外的山谷。”
“谁管那家伙多厉害,我们怎么出去?”流丹不喜欢这房子灰黑的色调,光是站着就全身不舒服。
“不知道。”林然然不耐烦地挥着手,似乎不满咖啡太苦,丧门买给他的都是全糖加鲜奶。“门外门内两个世界,只能等下一个人来开门。谁叫你有勇无谋冲进来?待在你星子身旁,至少平安无虞!”
“还不是你先冲动脱队!”
“我是他的星护啊,他的气息突然完全消失,我怎么静得下来!”
“我看你甩开我的背影,也无法忍着不追上去!”
“哼哼,来吵啊,哭啊!”林然然两手摊在沙发椅上,一副痞子大爷你奈我何的模样。
“你这个混蛋!”
两人脚下突然一轻,像是整个房间接上缆线,等速往下降落。林然然连忙扔下食物,把流丹拉到身边,盯着重新稳定下来的地板,紧张兮兮。
流丹低眸省视那只握住她长指的小手,难怪那两个男的整天十指交扣、招摇恩爱,下次她会少骂几句。
“表哥,有咒术的味道,我们会不会一上电梯就被锁定了?”
“是我误判,一开始就归类到非人,毕竟像小陆那种能运用四维法则的道者太稀有。如果本来就有东西蛰伏在大厦之中,后来又有几个能力不足的道长来访,调查后发现自己无济于事,而他们心知张会长接下来会请陆家道士查案,你说,那些人会不会背地里动手脚?”
“会。”流丹运起全身火息,蓄势待发。
“丹,你真聪明。”林然然揭开地板一角,露出青色的法阵。
丧门走出电梯,对上门口的门牌,应该是徐小姐的新家。
他还记得自己一进电梯就抓着陆祈安的指尖不放,陆祈安看起来很疲倦,还是打起精神对他笑笑。
然后电梯猛然一震,视线一黑,右手一空,陆祈安不见了。
他握紧留有余温的手指,不喜欢被迫分离的感觉。
丧门按下门铃,对讲机传来冷淡的女声:“哪位?”
“请问是徐思衷小姐?”
“我是,请问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