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久,大家渐渐被漂亮姐夫的真诚打动,上官榆举双手支持让人留在上官家压制姐姐的坏脾气和陪他玩,但围绕在准姐夫身边的怪事,实在没办法闭一只眼就了事。
“某个大台风天,我家那株三尺的黄金松都被刮到阳台上,结果大哥趁大姐不在,叫小晴哥去楼顶收衣服,根本是蓄意谋杀。衣服回来了,可是小晴哥不见了。我姐进门先是揍了我哥一拳,然后发疯似地到处叫着小晴哥的名字,家里都被她翻过来了,却找不到半点人影。”
那时,雨淋遍她的发、睫和唇,但谁都劝不开上官大小姐。
上官榆被心疼的母亲叫去帮她撑伞,偷偷瞄见几颗特别清澈的水珠从他大姐的脸颊滑下。
要知道上官家的枫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这件事也为后来毁婚的事件埋下引子。
一阵暴风吹来,伞开出大花,等上官榆勉强睁开眼,那个像童话消失又登场的仙子姐夫穿着湿透的白衣白裤,一脸疑惑地站在他姐面前。
“小枫小姐,你怎么哭了?”那人轻声问着、哄着,用冰凉的手拭去女子的泪水。
“也不管儿童不宜,我姐当着我的面推倒姐夫亲下去。我知道很扯啦,但你们只要见到我姐夫,就知道他看起来是多么地不食人间烟火。”
这故事既不吓人又不耸动,只有当事人能体认那种平空出现的惊异加惊艳感,上官榆说得很是泄气。
没想到福德社长却拍起手来,似乎颇喜欢上官榆口中的美人姐夫,还特别讲评了没人懂的心得。
“风仙子的美貌我也听说一二,推倒很好,我就是欣赏人类敢爱敢恨这一点。”
上官榆不太明白什么仙,只是凭相处下来的观感,认为他姐夫不像凡人。
他姐夫不会去憎恨或讨厌,唯有全然的温柔和良善。这么好的一个人,母亲却觉得很恶心,完全无法理解女儿为什么会疯狂迷恋上这个男人。
丧门倒是有听过风仙的名号,以前在山上,每逢季节转换,陆家三哥就会站在山头指挥呼啸的风势,东北东、西北西,发丝在风中飞扬,凛然生起震慑四方的神威。
他和陆祈安坐在逆风坡看他一向低调的三哥华丽演出。
祈安说,若没有风的庇佑,带不进雨水,茁长不出盎然山林,就没有生机蓬勃的蓬莱仙岛。
和上官榆的故事不同,他认识的风仙子已经有个美满的小家庭,妻子小鸟依人,不像上官榆口中强势的大姐。
只是每次透过他问起祈安近况,即使陆三哥担心得要命也不敢多谈(老四他有按时吃饭、睡觉、上厕所和交女友吗?),似乎他们兄弟分别前曾经大吵一架,咒誓老死不相往来。
为此,他没少揍过陆祈安,但陆白目就是不肯吐实兄弟吵架的原由。
麦克风的嗡鸣声打断丧门的思绪,想到陆三哥那句“老死不相往来”,他心头就忍不住突突跳,因为昨晚他也说了相似的话。
“接下来,欢迎今天的压轴,也就是人家倾慕已久的心上人,登登登!”福德大指比向丧门,灯光灿烂照下。
上官榆觉得有些奇怪,流丹学姐既然还没回来,那是谁在控制室操作上头的灯座?怎么能让福德社长随心所欲?
“我只是来陪考,顺便问你昨天是不是遇到祈安。”
“哦哦,昨晚我和小安安愉悦地看星星,谈心了一整夜。”
丧门掉了满手笔记,凌厉地瞪向社长,就像要生吞她一样。
“你和他看星星?孤男寡女!”
福德嗯嗯地表示:“我和小安安相谈甚欢,于是化敌为友,任命他为副社长,你要不要一起加入我们社团?”
丧门:“好吧。”
上官榆对神经病社长刮目相看,李小姐比那些塞情书送饼干的追求者还要高明,大方向完全正确。
“等一下,你还是要给我们交代一个鬼故事。”流丹护花回来,以程咬金之姿登场,看不下去社长私心放水的行径,为了公平正义,一定要来刁难几下。
丧门淡然开口,连预备回想都不必。
“我的还好,就小时候遇到的小事情。认识不久的邻居小孩下山来找我玩,我爸妈刚好去帮人捡骨,闲着没事就被拉去参观他家。”
那时,事情刚过后不久,对方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丧门仔仔细细检查人家从中式短衫裸露出来的四肢,安心地松口气。
友伴小小的发辫在风中摇曳,木屐清脆地踩着碎石子。
丧门就这样让他牵着手,跑了十来分钟才回神想到那件事,叫住对方的脚步。
“上次那个,我要怎么还你?”丧门看书上建议,任何债务都不宜拖延太久,怕利滚利纠缠一辈子。
陆祈安转过脸,琉璃似的眼珠眨了又眨,丧门真怀疑他那双眸子会说话。
“我这辈子注定孤苦,你做我的朋友好了,那你的朋友又可以当我的朋友,实在太好了!”
丧门当时也觉得好极了,可以一起玩又能够抵扣一条命,却不知道这个换帖兄弟以后会惹来那么多麻烦。
两个孩子跑跳着来到山上人家,丧门见到陆家祖厝第一眼,便惊叹真是好老好破好阴森的大宅院,可是当时年纪小,又觉得这种鬼屋似的氛围有点帅。
他跟着对方快步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一切是如此地新鲜刺激,成天在工具房看书的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有人陪着一起冒险的感觉。
“哥哥们,我带人来玩了!对,是山腰丧家的儿子。”陆祈安笑得灿烂,丧门感到他因为自己的来访而非常高兴,也扬起生涩的微笑。“丧门,这是我大哥、二哥、三哥,和小弟!”
丧门抬起头,当时的他神情如同此刻地木然。
“我朋友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我半个人也没看见⋯⋯”
“哇啊啊!”上官榆放声尖叫,“你那个朋友是祈安吧?是祈安大师对不对!”
丧门对上官榆的反应不以为然:“没那么夸张,后来就渐渐看得到了。”
“什么叫作『渐渐』呀!整个就恐怖死了!”
这下连流丹也不再有异议,她们想找些有经验的入社,而丧门根本就是在那个世界打滚长大,太小的怪异他还不放在眼里。
福德给丧门一百分通过。
丧门领着上官榆下楼,收下纪念品,打包好大伙吃剩的点心,然后向有意在他跟前晃着的福德社长递出名片,头衔是他家事业的办事员。
“你再遇到祈安,请打电话给我。”
福德举高名片,乐不可支。她得意不是没有道理,从入学以来,她是头一个成功要到丧门手机号码的追求者。
“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本社长请客。”福德向男孩们俏皮地眨了下眼。
上官榆非常同意,丧门却心系走失的友人,想早点回去寝室查房;不敢独自走夜路的上官榆只得含泪跟着离开。
他们走后,流丹挪步到福德身后,想掐一掐社长的脖子出气,但下不了手,只好变成肩颈按摩,福德非常享受地收受下来。
“你和那个姓陆的谈过了?”
“他斗法赢了我爷爷,照理可以拿下这片土地,没想到小安安很干脆地放弃了继承权,他没有传闻中那么贪婪呀!”
“阿福,他姓陆,多少神鬼栽在这个姓氏底下,你千万不可大意。”
福德倩然一笑,天塌下来仍旧不疾不徐。
“安安啦,你看我不是把小帮手找齐了?一二三四五。”
“你是白痴吗?还少两个人才能成阵。”流丹冷冷地训斥,“人命关天,这事不可不成。”
福德没有半分危难当头的慌乱,只有膨胀得与宇宙齐大的自信。
“相信我,本星星下凡就是来闯事业,不鸣则已;一出手,小则守护学校,大则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