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被关在礼堂的丧门,把号码牌塞给上官榆,往二楼走去,一个个打开气窗,大口吸了外头清冷的空气,才掏出课堂笔记复习。
上官榆手足无措地站到他身边,深感抱歉,都忘了丧门向来排斥室内集会的原因。
“小榆,趁现在快想故事。”丧门提醒道,上官榆连着点头。
他就是如此,浑然不觉已吃了大亏。
上官榆真不敢告诉他,陆祈安是为了谁担下那些恶名。
底下喧哗起来,开头的参赛者以军中鬼话应战,外岛操兵女鬼,讲得口沫横飞。窝在后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福德社长拿着小麦克风叹息,幽然长音拉得大家颈子发麻。
“先生,您入伍了吗?”福德问,台上的人摇头,“亲身体验加匪夷所思,两者缺一,铭谢惠顾。”
“你以为每个人都有阴阳眼喔!”
福德顶着歪一边的长马尾,揽着大红碎花裙,从后台晃到前台,往上打了记响指,全场灯光随即往她集中,逼得参加者不得不全神望向她。
“你们,把我的灵研社当成什么了?”她轻启朱唇,飘渺的嗓音瞬间镇下一片骚动,“阿福今晚承蒙各位赏光,但非常之人才能行非常之事,我不需要像大企业用临时工凑万人规模,未来私人产业的发展必定走向大而繁或小而精两条路线,我选择后者,因为我是社长,所以我做了选择!”
丧门翻译道:“她要创立属于她的社团,而不是属于成员的团康社,因此入社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合乎她的理念。”
“你竟然听得懂她的话!”上官榆真心佩服丧门大帅哥,各方面的意义都有。
福德社长刷人十分爽快,一直到亦心上台,她的眼睛才亮了亮,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学妹长得很可爱。
“对不起,虽然人家说我八字很轻,可是我从来没看过鬼,光是想就好可怕⋯⋯”
亦心娇柔的嗓音和受怕的样子,让人好想抱在怀里疼惜;上官榆远远朝她喊了声“加油”,亦心闻声望向二楼。
就像从前她到上官家作客,才到前庭就看见上官小少爷穿着一身紧绷的儿童西装,殷切地朝她挥手,迫不及待想要和她度过那一个约好的下午,演练两人如何一辈子生活。
人家说上官家么子少了点教养和规矩,和他兄姐比较,就看得出他没有被栽培的痕迹。她却觉得这样很好,能嫁给为她傻乎乎笑着的男孩子,应该会很幸福。
而现在,真想叫他去死。
“我十二岁那年,祖坟被雷劈成两半,从此家道中落。”亦心的声音掺进几分阴冷,对人群甜甜地笑了,“父亲破产后,原本热络的亲家全都和我们撇清关系。我想,这是老天爷给我看清人心的机会。”
丧门怜悯地看向摇摇欲坠的上官榆,他或许是别的女子巴不得攀上的金龟婿,但亦心就是恨死他了。
“通过!”福德社长热情宣告第一名合格者。
亦心闷闷的,没有通过艰难考验的喜悦,只是问社长学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社长回:“小心心,你很好,到下面领取纪念品,我叫丹儿送你回家。”
面对可爱的学妹,福德突然正常起来,揽着碎花裙来到前台,亲手牵着亦心下去歇息,深具绅士风范。
平常疯言疯语,有时却会现出世家公子的彬彬气息这一点,让丧门不由自主地想起陆某人。
上官榆紧张起来;亦心一通过,底下的男同学更是跃跃欲试,这个社团已经快网罗完校内的单身美女,追到任何一个,都算是一辈子赚到。
“小榆,你让让。”丧门居高临下地俯视礼堂中渴望着女友的众生,“好了,站回来。”
上官榆握着栏杆,忍了又忍,还是回头问起端正捧着笔记默背的丧门,刚才是在干嘛。
“没什么,有的妻子会夜复一夜地在枕边向丈夫耳语:『你只是一时失志,你一定会成功。』坚持住的人,后来都作了董娘。我依同样的原理反向操作,算是替可怜的你祈祷一下。”
上官榆嘴张了张,才说:“那个,我不是祈安,听不太懂。”
“我知道你不是祈安。”丧门一脸恨铁不成钢,就像指责上官榆怎么到这把年纪九九乘法还没背熟,“不管运动会上或是降妖除魔,就算祈安的自身实力远大于运气,我还是会忍着不帮他加油,除非对手比他强大,我才会介入。像刚才那样『眷顾』一下,让敌方失去优势地位。当然,这只是迷信,你听听就好。”
上官榆好一会儿才明白丧门自述本身有种相对于幸运女神的厄运特质,说真的,生活历练谜样的大帅哥,很适合这个定位微妙的社团啊!
而丧门不是说说而已,刷到最后一号,都不再有亦心以外的参加者通过。
“来宾四四四号!”
上官榆在二楼观众席上举高手,偌大的礼堂就剩社长和他,以及陪坐在旁的丧门,轻松一点也无妨。
“说到灵异体验,自从我搬来学校的第二男宿,每三天就会碰到一件,算是个中老手了。”
“可是小榆你每次都叫得很凄厉。”
“阿丧,你别说话。像是夜半会听见打火机点火的喀答声,没多久寝室就会生起一股线香味;像是有谁来帮过去那些从窗口往下跳的往生者拜祭。”
福德社长打断他的故事:“不新奇,校刊都写过了。”
“因为我和然然住一起啊!”
“不管,换一个有趣的。”
上官榆没想到就算小室友没跟来,还是会遭到他的暗算。除去闹鬼寝室,事实上他八字超重,生来就被高人称许一辈子富贵齐天,根本没撞过鬼。
“阿丧,救我⋯⋯”上官榆可怜兮兮地向后方求援。
丧门拿起第四本笔记,随口敷衍几声:“说你上次卸妆的事。”
“哦,就是我睡前都会进行脸部清洁的工作⋯⋯等等,这哪里恐怖了?”
“小然说他吓坏了。”丧门又翻过一页,拿笔画起重点。
福德社长笑得眼睛出泪。上官榆再也不相信室友,他们都欺骗他的感情。
气窗拂来冷风,上官榆打了个冷颤,因而想到上官家紧攒在保险柜里的大秘辛。不过说了有一定的生命危险,被他姐知道就死定了。
“这要从我小阿姨过世那时候说起,我美丽动人的姐姐被推派去参加我妈红颜薄命的小妹的告别式。结束后,她捡了一个同年的男孩回家,后来变成我亲爱的姐夫。”上官榆深深吸起一口气。
仆人们盛传大小姐金屋藏娇,对那个新人百般疼爱,还要他做贴身保镳,贴身贴到床上去。会有那么难听的传言,主要是因为上官大小姐快嫁了,他大哥希望那人有自知之明,要滚快滚。
上官榆那时没卷入兄姐的斗争中,小孩子闲着无聊,冒险潜入他姐的闺房,还真的看到有男的在里头曲膝发呆。他勇敢地向他打招呼,换得清丽的回眸。
说真的,上官榆得承认他姐很有眼光,这男人比那个私生活不检点的未婚夫漂亮多了,还对他笑了笑,只是看了他的笑容,会让人有伤心的感觉。
“你和我弟弟一样大。”声音和本人都很温柔,他日后亲身见证过,“可惜我们一家人没有机会,再也不会⋯⋯”
“你把我当弟弟疼就好了嘛!”上官榆提出双方受益的意见,而后享受几年被漂亮男孩宠溺的生活,气死他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