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再次望向车内年轻人,上官榆收起卑微的小媳妇脸,对他冷笑一声,派头十足。
经过许多风风雨雨,灵研社成员的演技已经直逼话剧社,转眼间就能配合社长的即兴剧本,把人唬得一怔一怔。
“原来上官家也来了,听说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好,难怪了。”管理员顿时了然于心,误认这群小子都是上官公子的跟班。
上官榆听了微微发毛,等管理员背对他们下车,才低啐:“我妈身体不好关他们什么事?”
林然然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管理员不寻常的应对,不时咬咬笔头:“上官,你家声势如日中天,被多点人关切也是应该的。”
亦心整理起吃食、垃圾,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官榆略略瞥了她一眼。
那对小儿女的情态从车内后照镜看得一清二楚,他才想感慨门第观念在现代社会又卷土重来这档事,就被社长煞风景地缠上。
“亲爱的,我发现,我们真的好幸福哟!”
“滚一边去!”
社长当然幸福了,和她这个政治世家的千金比起来,他是不相配的那方,是山村里长大的乡下孩子。
去她家拜访,总不免受她母亲白眼。虽然如此,社长对他自家那两个爱慕虚荣的老头子和老婆子却热络非常,有什么好的,都帮他父母准备一份,他心里总默默感激她的大方。
他把小巴停妥的同时,也想着世间感情真是一大难题,不知道怎么拿捏才能成就彼此的幸福而不是苦难。
他扛着大半行囊下车,司机之后又是挑夫,免费劳工,要是这大好青春拿去兼差,凭他的能力,一天至少有三千进帐。
他心生怨念没多久,鼻头动了动;刚才在车上没注意,下来才嗅到那种特定的气味,让他心头红灯亮了两下。
“李福德。”
“妾身在!”社长欢天喜地靠过来。
“你确定我们是来看展,而不是参加什么告别式?”他朝女朋友圆润的笑脸直蹙起匀称的眉。
“是的!”
“你怎么会这么问?”流丹学姐半撑着纤腰,妖娆地走来。
“没事。”他从小就在那种行业里打转,成天与那东西为伍,就像老朋友一样,不会错认。
东西应该入土好一段时间又被带出来,只要不是刚发生还热腾腾的,通常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哐啷两声,上官榆和亦心手上的包一起落地,脸色泛白。
身为灵异研究社胆小二人组,最怕社团中两大指标人物突然皱眉说怪话,表示这个地方一定有凡人看不出的问题,太可怕了。
“小榆、学妹,我只是感觉到这里有很多尸体而已,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为了缓解众人不安,堆了记笑容出来。
“哇啊啊!尸体,为什么会有尸体!不是说好只是看展吗?!”这两个参加社团只是为了把妹和免费点心的社员,丝毫不具抵抗灵异现象的能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安慰换来极大的反效果,他忍不住沮丧,又把鸭舌帽拉低一些。
“哇,买一送一,竟然碰上了加演的尸体大展,好有趣喔!”社长举起双臂转圈,碎花裙翩翩飞舞。
他每次一感到难堪,她就会接替主场的棒子,把欢乐的出游氛围抢救回来,补足他不善应变的弱处。
先不论她外层空间物质般的脑子,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女友其实是个相当体贴温柔的女孩。
“你清醒点,别被那张可爱的笑脸骗了,说清楚尸体的事!”流丹学姐冷言打断他的感动。
流丹身为社团中的年长者,早看穿这群人没一个能干正事,绝不能让仅有的苦力被社长晃悠成功。
苦力沉吟道:“我不会通灵,充其量只能辨识死者和生者。如果把尸体视作人的残余,尸身除了生物上的有机质外,还有生前活动积累下来的浊气,所以埋尸地虽然有营养却『不干净』,不适合拿来发展绿色观光产业。曾经有人把坟场翻建成有机果园,而新采收的梨子载到传统市场,每颗梨剖开来,果核的空隙特别大,就像头骨空着的双目,非常吓人。”
“哇啊啊,人脸梨子!”真的吓到人了。
流丹按着额头:“停,没有人叫你说鬼故事。”
“这不是鬼故事。我爸妈把梨子杀到一折买回来,水梨还带着血渍。”他一向实事求是,绝无半句虚言,高中时代却被封作恐怖故事大王。“总之,那不是属于这座山的气味,也就是说,那些尸身并非因为开发工程从墓穴移居出来,反倒是有了人为活动之后才搬进山里,而且数量与生人数目相当。”
看大伙陷入死寂之中,他很抱歉能力不足,只能观察出这么一点皮毛。
“要是小安安在就好了!”福德社长灿笑表示,立刻被流丹抓去捂嘴巴头。竟然当着死皮赖脸才追上的男友面夸耀另一个男人,不知死活!
他幽幽叹口气,自己也认为不如友人有用,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简介明明写着心灵研修,什么研修可以修到死人骨头去,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流丹大剌剌抱怨时,林然然像个小秘书般打开活页夹,把活动精美的折页和宣传名片齐整地递过来,最上头那排烫金的标语——青春永驻,着实映入他眼帘。
比起他见识过的宗教活动,这个会展目的非常明确,没有多提到感情和财富,就是要招揽自认活不够的对象。
“李福德,继续,还是回去?”他心头隐隐感到不安。
社长大无畏地笑着:“猜拳吧?你赢就回去。”
出布的他输了,才想起这种运气游戏他从来没赢过,社长明明知道还故意耍着他玩。
算算这是交往以来,女友第十三次愚弄他。
“本星星还担心太无聊,这下真是太好了!”
与忧愁的他相比,福德社长笑颜灿烂。
他女友惟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也和他好友一个样,他们两个没在一起实在可惜。
“你要记得,祈安不在。”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王子殿下!”
他满手行囊,阻止不了社长在众目睽睽下扑抱住他。
软玉在怀,有点感动,但总觉得女友的发言微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