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我还觉得我已经站在案件真相的大门前,只要我努力推开大门,案件就会随之告破。
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整个真相大门和我的信念一同崩塌。在那一刻,我甚至怀疑,所谓凶手就是我自己。
回忆整个案情,我不能确定自己的某一个人格是否犯下了如此凶残的罪行。甚至不知道是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多出了某一个变态杀手的人格。
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作为“我”又当如何?
滔天的压力山呼海啸一般向我袭来,我必须尽快查明案情。
我站起身来,想要出门查案,但是又觉得出了门也没有什么可查的东西。千丝万缕,我应该从何查起?
“不要乱。”崔真理对我说。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刚刚的我分明乱了分寸。
冷静下来,我开始认真地分析,按照现有的证据推论,凶手会不会是我。
如果凶手是我,那么会是我的哪个人格?
高医生。
这个念头几乎是没有思考就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具俊秀即便是再色胆包天,以他的胆量也不可能做出杀人分尸这种事情来。高医生却不一样,他既然在医院的停尸房做着不可告人的实验,那么分尸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觉得有必要和他们谈谈,查清真相。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最近的天气预报,天气与我一片阴霾的心情截然不同,全是晴天。曾几何时,我想尽一切办法的避免进入那个有些诡异的世界,现在却求而不得。
我没有时间探索什么人生感悟,直接给张恩雅打电话。
“恩雅姐,我有事情向其他的人格求证,能不能通过催眠的方式帮我进入我人格分裂的世界?”
张恩雅没有立刻回答我,显然是在认真思考我的请求。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可以尝试,但未必成功,而且很难说是否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后果。我的建议是暂时还是不要尝试这种治疗方法。”
“这不是治疗。”我说,“真的是很紧急的事情。”
“好吧,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作为一名医生,张恩雅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就开始。”
“心理咨询室见。”张恩雅果断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说实话我有点感动,我这种冒昧的请求,一定是让她放弃了手头的事情来帮助我的。这说明了她对我的重视。
我也立刻整理了一下卷宗,直接前往了心理诊所。
还是原来那个房间,张恩雅几乎和我前后脚到达,见面后张恩雅还是随手给我拿了水。
“不要太过焦急和紧张,这种事情越放松越好。”她对我说。
我点点头,喝了口水,想要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越是如此,我的心中越是烦躁。
“你躺在那里。”张恩雅指了指躺椅。我依言躺了上去,深呼了一口气。
张恩雅好像看出了我的烦躁,笑着问我:“你是骑车过来的吗?”
我知道她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于是跟着她的节奏回答:“是。”
“其实你那辆车骑起来并不轻松吧?现在新出的产品功能会更多些,配置也更高,你那辆车做收藏用挺好,通勤的话还是换一辆比较合适。”
“通勤的话踏板车更舒服吧?”我说。
“帅和舒适都兼顾的话还是智恩那种有格调的巡航好一些。”
“确实。”
“听说你和智恩过几天要去春川看剑道比赛?”
“是的。”
“骑摩托去吗?”
“有些远,骑摩托的话智恩会比较累吧?”
“其实也好,不骑长途的话,车技怕是永远也练不出来。”
这确实可以考虑一下。张恩雅给我留了一些思考的时间。然后轻声地对我说:“现在请俊秀你慢慢地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一个惬意的地方。”
我依言而行,闭上眼睛,努力塑造出了一个地方。
张恩雅的语气变得轻柔:“你能向我描绘一下那个地方吗?”
“那是一个有围墙的小院,大门朝南,对着院门的正房是二层小楼,每层只有六个房间。正房的西侧有两间库房,一间被改造成了车库,一间被用来装杂物。从二层小楼的正门进来是一个小的门厅,门厅西侧是接待室,与门厅之间有透明玻璃。门厅再往里进,有一条东西向过道,把一层的六个房间分成了阴阳两面。我就在其中一个房间中,坐在柔软的椅子上。”
“这里为什么让你觉得轻松惬意?”
“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用干,不用破案,不用应付人际关系,不用交女朋友……”
张恩雅又以一种缓慢的语气说:“现在放松你的全身,那种感觉从你的脚到你的腿,再到你的臀部,他们逐渐舒缓放松,又上升到你的腰部,你的胸口。你的手臂放松,你的肩部放松,你的脖子和头放松。”
在张恩雅温柔的语气中,我感觉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有一种无比舒服的感觉慢慢从我的脚底蔓延到我的头顶。
张恩雅轻柔的语调再次在我耳边响起:“你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彻底放轻松,这种轻松惬意的感觉席卷你的全身,在我说话的时候,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直到带你进入一个深深的、安静祥和的状态。”这句话萦绕在我的耳边,不断回响。
我仿佛真的看到了我营造的空间,那里正是第三警务室,每天轻松地半躺在椅子上刷手机的日子仿佛又向我走来。
“我说的每个字都会让你更加快速、更加深入地进入催眠的美好境界。”
“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完全进入放松的状态。”
“你慢慢进入这个状态,进得越深,才能有更宽广的世界,才能享受到这种经历带来的无比愉悦。”
“现在你在深沉而又平和的状态下休息,你不断更深更快地陷入这个状态,直到我带你回来,我给你的建议只会让你受益,你会乐于接受的。”
张恩雅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最终我觉得听不清她说话的含义。我缓缓睁开眼,身处第三警务室我自己的办公室。窗外阴雨连绵,我四处张望。
对上崔真理平静无波的眼神,我瞬间感觉到了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