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够理解吴泰永的想法,说起来作为青园洞派出所的警员,追究金秀爱被害事件责任的话,他是绝对逃不掉的。尽管主要责任人不是他,但即便是从他个人心理上讲,他还是有着不小的负担的。
韩娜妍的想法大概和我一样,但是为了照顾吴泰永的情绪,我们决定将案件重新进行一下总结,同时,也缕清一下办案思路。
被害人金秀爱在被害前日晚间与同事聚餐。当晚12时左右聚餐结束,金秀爱搭乘同事车辆来到了青园洞市民公园西门口,横穿公园后由东门口出来,向东面自己租住的房屋方向行进。12时35分,金秀爱步行到公园东门东侧100米处被人从身后控制,挟持至北侧小巷,然后进入位于小巷第二户的空置房屋。
凶手将她安置在房屋一楼客厅后,因故离开一楼。金秀爱趁机进入一楼卧室,并在1点39分打电话报警。一分钟后凶手破门而入,对金秀爱实施暴力并将她杀害后肢解。112报警中心于1点54分开始向金秀爱家属核实报警人身份。后于凌晨2点24分将报警信息转到了事发地辖区的青园洞派出所,要求派出所前往核实情况。金秀爱姐姐于凌晨3点25分来到青园洞派出所,派出所在凌晨3点54分出动两名实习警员前往事发区域进行调查。
派出所实习警员考虑夜深扰民的问题,仅对当时还亮着灯的居民进行了询问。询问无果后又在附近徒步进行了搜查,未发现可疑之处就在早晨5点30分左右撤离了现场。直到早晨8点钟,派出所再次派出警员进行地毯式排查。一位居民在这个时候反映了隔壁无人住宅有声音传出的情况。警员申请搜查令后于上午9时许对该房屋进行搜查,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
我们将整个案情的关键节点写在了办公室的白板上,韩娜妍动笔,我在一旁补充。写得有些凌乱,但是这些内容毕竟不是给别人看的。我们通过将掌握的情况写下来,心里对整个案情又清晰了许多。
写完这些内容,韩娜妍指着白板上的节点开始提问:“聚餐的时间有问题吗?”
我说:“聚餐有同事们的证词,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我认为应该深入调查聚餐过程中的情况、金秀爱在公司的人际关系情况、案发时金秀爱公司同事的不在场证明。”
韩娜妍拿出随身的记录本,将我说的要点标上序号,吴泰永也有样学样,记录在了他的记录本上。
记录完毕,吴泰永举手提问:“前辈,能说明一下调查这些内容的原因吗?”
我随后拿过韩娜妍的记录本,看着上面的内容说:“一、聚餐过程中如果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那么很可能就是金秀爱被害的预兆,如果能够找到问题所在,自然也就找到了凶手。二、金秀爱在公司的人际关系调查,是为了调查作案动机。一般的凶杀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动机来自于钱财、感情、报复、灭口这些内容。毫无原因的杀人是十分少见的。三、案发时金秀爱公司同事的不在场证明就不用了解释了吧?”
吴泰永给我鞠了个躬,说道:“金秀爱回家的路线和时间。如果是预谋杀人的话,凶手很可能是提前知道金秀爱回家路线和时间的人。”
我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韩娜妍对吴泰永说:“这个任务交给你和赵贞媛警卫,你负责将金秀爱的同事传唤到警察厅,然后跟着赵贞媛警卫进行询问。”
“是。”吴泰永起身立正领命。
韩娜妍再度问我:“金秀爱是12点35分被凶手抓住的,可是她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1点39分。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同韩娜妍一样,心中并没有答案。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想不明白。
韩娜妍这时又提起了吴泰永之前的问题:“吴巡警,你为什么觉得112报警中心对报警电话的态度一定有原因?”
吴泰永想来在刚才已经组织好了语言,韩娜妍一问就立即开口说:“这样说虽然有些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但是作为当时的亲历者,我的印象很深刻。当时之所以会怠慢调查,是因为报警中心的态度。让我们认为这个案件很可能是报假警或者家庭纠纷。当然事后我十分后悔,想着当初如果再认真一点就好了,但是当时大家确实是那种气氛,就连查看监控这种事情都没有去做。直到今天我还在想,如果当时在稍微认真一点,也许就能挽救一条生命。我也想着怨恨过报警中心的人不认真。可是想想自己和他们一样。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我们是一样的,那么又是什么让他们对案子有了那种偏见呢?”
吴泰永的语气中透露着一种情绪,这种情绪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就是那种基本逻辑对,但是词语太过啰嗦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他内心的纠结,他作为责任人之一,内心中大概是想给自己辩解的,但是情感上又觉得给自己辩解的行为太过可耻,所以产生了这样的纠结。
“如果报警中心对报警产生了错误认知的话,这个答案必然隐藏在报警录音之中。”我说,“报警电话应该是当时报警中心接触案件的唯一渠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和当时的对话有关。”
“再听一遍?”韩娜妍征求我们的意见。
我们都点了点头,于是录音又被放了一遍,我们安静地听完录音,谁也没有说话。
录音还是原来那个录音,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还要再听吗?”韩娜妍问我们。
我摇了摇头:“再听多少遍也是这样。”
吴泰永却说:“能不能再听一遍?”
我和韩娜妍以为他有什么思路,于是立刻又将录音放了一遍,中间谁也没敢说话打扰他。
“有什么发现吗?”韩娜妍问吴泰永。
吴泰永却摇了摇头,我和韩娜妍立刻叹了口气,正要进行下一个问题的讨论,赵贞媛推门进来。
韩娜妍立刻起身行礼,并向他介绍了吴泰永。
我有些愣神,感觉韩娜妍刚刚吩咐吴泰永进行询问,那时候得到通知的赵贞媛来得太快,随后才反应过来,我们光是录音就听了两遍,耗时二十多分钟,再加上中间说话讨论的时间,距离通知赵贞媛来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
赵贞媛客气地和吴泰永打了招呼,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了愣神的我,于是问道:“俊秀你怎么感觉在愣神?”
我苦笑一下,这次确实有些脑子不够转,但是不好意思说明。于是就将刚刚吴泰永说的112报警中心懈怠缘由的事情向她进行了说明。
于是在赵贞媛的要求下,我们再次听了一遍报警录音。
听完录音,赵贞媛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你们听录音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气愤吧。”韩娜妍回答说。
“为什么不着急呢?”赵贞媛又问。
“因为我们知道事情已经发生,是不可挽回的既定事实了。”我回答说。
赵贞媛说:“我们先假设吴巡警的猜想正确,112报警中心的工作人员听到报警电话里的声音为什么没有着急呢?”
我明白了赵贞媛的意思,仔细想了想,说:“是语调。”
“什么?”韩娜妍问。
“仔细听的话,被害人求救的声音虽然痛苦,但是吐字清晰,缺少一种急迫感。”我说出了我的感觉,又补充道,“即便如此,报警中心的人也不应该懈怠吧?”
韩娜妍却做出了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有点明白了,报警中心的人每天要接很多电话吧?”
我点点头。
韩娜妍又说:“也许中心长就是基于他的工作经验,下意识地感觉这个报警电话是假警。”
这么说来,报警中心的人确实与我们不一样,他们的经验会更加丰富,但这也绝对不是不认真对待的理由。我直言道:“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除了给责任人开脱以外。这些事情对案件的进展目前没有任何帮助。”
韩娜妍看了一眼吴泰永,见他没有说话,便也点点头,对赵贞媛说:“贞媛姐,您一会儿看一下卷宗,重点了解一下被害人所在公司人员的情况。安排一下询问的顺序。吴泰永这段时间归你指挥。”
赵贞媛略微点头表示了解。
在韩娜妍分配任务的同时,我翻了一下卷宗,一个念头突然闪现。
我抬起头来,对着三人问:“报警中心是可以对电话进行定位的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又说:“如果再加上报警电话的定位和报警人陈述的地址不一致又会怎么样?”
三人有些震惊地看着我,我这是凭空猜测,没有任何的依据。
韩娜妍说:“如果有这种缘由的话,报警中心的中心长一定会解释吧?”
赵贞媛说:“这么胡乱猜测没有任何意义,我们不如当面问问那位中心长。”